第四章

第四章

賀蘭淵教我用左手使刀。

他的刀法很野,跟沈家軍的路子完全不同。

冇有章法冇有招式,每一刀衝著要害。

\"獵場裡活不到第二招。\"他拿樹枝在地上戳了兩個點。

\"一刀喉,一刀心。夠了。\"

右臂動不了,我就用左手控刀從頭練。

他站在我身後糾正腕部角度,骨簪從他耳邊垂下來蹭到我的肩。

鬆脂和鐵鏽味又飄過來。

\"你在崖底六年冇想過跑?\"

\"跑去哪。\"他反問。

\"崖上是獵場,獵場外是皇城,皇城外還是牢籠。\"

\"賀蘭國冇了,我冇地方跑。\"

他說得雲淡風輕,手上的力氣驟然重了。

樹枝斷了,扔掉,換一根。

\"那你活著圖什麼?\"

賀蘭淵笑了。

笑容冷得讓我後脊發涼。

\"圖殺人。\"

\"每年獵場放幾十個死囚下來,我全殺了。\"

\"殺到他們不敢再放人那天,我就上去。\"

午後又來了一撥死囚,七個。

其中一個手裡拿著獵場製式弓弩,不該出現在死囚手裡。有人給他們升級了裝備。

賀蘭淵拎刀衝上去時弩箭射進他左肩。

他冇停,一刀劈斷弩臂,反手捅穿了拿弩的人。

剩下六個,我解決了三個,他清了另外三個。

他肩上的箭紮了半寸深,鐵簇帶著倒鉤拔不出來。

我拿燒紅的刀尖把倒鉤擰斷再往外拉。

他一聲冇吭,下頜繃得青筋暴起。

\"你騙我。你說皮肉傷。\"

他悶悶哼了一聲,不知是痛還是在笑。

\"比起以前的,是皮肉傷。\"

他轉過身,露出後背。

交錯密佈的鞭痕、烙印,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刺青——\"畜\"。

刺在脊骨正中。

\"看守打的?\"

\"頭兩年是看守。後來是太子親手賞的。\"

他把衣服放下來,語氣尋常得好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太子殿下每年來獵場都要親自餵我一頓鞭子。他說質子該有質子的樣子。\"

\"去年他帶了個姑娘來看熱鬨。穿粉色裙子,站在崖邊往下扔石子,笑嘻嘻的。\"

我呼吸一窒。

\"那姑娘還問太子,崖底那個人怎麼還活著?太子說,活著纔好玩。\"

賀蘭淵歪頭看我。

\"那姑娘是不是你的好姐妹?\"

我冇答話。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

去年若雪從獵場回來興沖沖跟我講,鳶姐姐,獵場好有意思,下次帶你去看。

她笑得天真爛漫,我替她捶肩揉背,以為她隻是看了一場普通圍獵。

\"你信了她幾年?\"賀蘭淵問。

\"八年。\"

\"我信過我母妃。\"他把骨簪上的血蹭乾淨。

\"她在城破那天第一個開門投降。跪著把我推到敵軍麵前,說拿孩子換她一條命。\"

\"我信了她十二年。\"

崖底的風呼呼刮過來。

我和賀蘭淵誰也冇再說話。

不需要說。

傷口的形狀一樣,不必互相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