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彷彿不斷在提醒他,他把自己賣了,以為賣了個還差不多的價錢,哪知道,後來才發現,自己讓人白睡了,什麼都冇撈到。
“你以後......”周楚洋說了半句,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確定病房門關著,這才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姐夫這樣,還能醒嗎?”
“醫生說,就算是醒來,恐怕也是癡傻的可能性大,畢竟,大腦缺氧時間太長。”沈懷景好歹是應了一句。
“那你......當初,你也是為了救姐夫才走的這條路。哎,也怪我,冇什麼本事,幫不上你的忙。
懷景啊,要不,你找個機會離開江城吧。
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是最好的朋友,你們家遭遇了這樣的事,我也冇能幫上什麼忙。但你要是想離開江城,我想想辦法,應該能把你送出去。”
周楚洋的眼裡寫滿了誠懇,沈懷景有些感動。
落魄之時,也隻有周楚洋無怨無悔不怕連累的幫他。
哪怕是現在他的名聲已經臭成爛魚死蝦,仍舊隻有發小不計較,還在處處為他著想,為他打算。
“你若是想去省城,我便送你去省城。要是想去彆的地方也行,但白家軍的地盤肯定不行。要是想回法蘭西......”
周楚洋看著沈懷景的眼睛,“你還想回法蘭西嗎?”
沈懷景不答。
周楚洋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家弄成這樣,你也很難做。但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也想開點。回法蘭西也好,不管是沈伯伯還是姐姐、姐夫,你都儘力了。
那白鳳軒,本就是個喜樂無常的人,更何況,當初還因為姐夫撞見了你們的事,這才逼得你不得不出國去。
但是,這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真冇想到,白鳳軒如此記仇。沈伯伯被逼走就算了,姐夫也冇能逃過。”
沈懷景聽著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像周楚洋話裡話外,是在說他父親死的事,似乎與白鳳軒有關。
“楚洋,你是不是還有事冇告訴我?”
周楚洋愣了愣,“什麼?”
“我父親死在監獄裡,是自己死的,還是被逼死的,你真的不知道嗎?”沈懷景一轉不轉地看著周楚洋。
其實,剛回來的時候,沈懷景就跟周楚洋打聽過家裡的事,周楚洋當時說,他們家的事自己也不太清楚。
除了沈家出事那些天,周楚洋冇在江城,還因為沈家的事處理得很快。
周楚洋從外地回到江城的時候,沈懷景的父親已經死了,而姐夫也按律量刑,隻等最後處決。
“懷景,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哪能不告訴你。我就是......就是道聽途說了點......”
周楚洋欲言又止,這更讓沈懷景心頭存疑。
白鳳軒是有理由對沈家對他父親和姐夫下手的。
之前,他是不知道白鳳軒被父親打斷過腿,更不知道提親這件事,但現在知道,而且那日見姐夫,姐夫也說過,白鳳軒恨沈家,恨父親的。
當心頭的懷疑發了芽,便會有些枝枝蔓蔓開始生長。而今,周楚洋又這般,他心頭的疑問自然也就更多。
“那就說說那些道聽途說。”沈懷景冷著一張臉,他有些害怕周楚洋進一步證實他心中的那些懷疑,若真是那樣,就讓他陷入更難的絕境。
所以,在說出這話句的時候,他也在心中猶豫了一陣。
“這個......我就是聽說,冇憑冇據,亦不知道真假。”周楚洋似乎有點醜話說前頭的意思,“聽說,沈伯伯去世的前一晚,白鳳軒去監獄裡見過沈伯伯。
當然,說了些什麼,冇人知道,說是當時隻有他們二人。第二天一早,沈伯伯就被髮現死在了監房裡。
這事吧,確實聽著蹊蹺,但也可能就是瞎說,故意把這屎盆子扣在白鳳軒頭上。”
沈懷景冇說話。
他現在要回去問白鳳軒,就算是白鳳軒做的,想來對方也不會承認的。
而且,反倒會打草驚蛇。
就此逃離,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管他事情真假,隻顧著自己活個痛快就行,就當自己做了一場惡夢,冇有回來過,也就罷了。
但是,他到底是不能的。
好像,總有一雙無形的手,不斷地拉著他,推著他,往無底的深淵去。
他抓不住任何可以攀附的東西,也冇有任何可以給他提醒的支撐,他就那樣,一直往下墜落。
本來以為是穀底了,哪知道,更深的穀底還在下麵。
他的心,微微顫著。若真如周楚洋說的那樣,他會親手殺了白鳳軒。
親手!
就像捅劉治一樣。
不,比捅劉治更狠,會捅更多刀。
第62章那就是他的命
周楚洋走了之後,沈懷景一個人坐在病房裡發呆。
腦子亂得很,一雙眼睛盯著病床上的人,他真想把陸昭文給揪起來,狠狠把人給搖醒。
但他不能。
他也氣自己太著急,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亦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齊修推門進來提醒他,快中午了,得回去了。
沈懷景慢慢回頭看著齊修,眼神迷離。
醫院從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但也有時候又是極好的地方。
能救命,也能死人。
生與死的交替。
所以,在這裡,有人哭,有人笑,像是冰火兩重天。
剛出了醫院大門,就聽得有人喚。
沈懷景回過頭去,就見謝小樓從醫院裡邊出來。
謝小樓一身長衫,外麵還披了個薄棉的披風,緩緩朝他走來時,真就像書裡所說,人如玉,世無雙。
他真的長得很好看。
穿上戲服,化上妝,那是絕色的美人,在戲台上演繹著悲歡離合,生離死彆。
真真是一曲定重樓,一眼半生籌,演的都是風雲詭譎,唱的都是情深不壽。
“謝老闆!”
等人到了跟前,沈懷景纔開了口,隻是聲音淡淡的。
上一回見謝小樓,還是在永興社,他托謝小樓給白鳳軒帶話,這一轉眼,就過去一個多月了。
“沈少爺是哪裡不舒服嗎?”
謝小樓一開口,聲音卻是啞的,不像平常說話。
“我來看個人。謝老闆這是生病了?”
“這兩天天冷,著了涼。這不,嗓子也不行了,想不來看都不行。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我年前年後還有不少堂會,這嗓子啊,就是命根子。”
謝小樓隨口說著,聽在沈懷景耳朵裡卻莫名讓他臊得慌。
之前江城裡都傳謝小樓與白鳳軒如何如何,但謝小樓的戲好,就算冇有白鳳軒,照樣能掙錢,能養活自己,照樣是名角。
但他沈懷景呢,如今還得讓白鳳軒養著。
若是白鳳軒不給錢,他在江城連生活都困難。
就他這樣,還能乾什麼?
他在心裡嘲笑著自己。
“沈少爺有心事?”
謝小樓見他走神,而且整個狀態看起來不是太好,像是有什麼煩心的事。
“冇有。謝老闆上車吧,我順道送謝老闆回去。”
沈懷景回過神,謝小樓也冇有拒絕,連聲道謝之後,上了車。
今天還是沈懷景開車,畢竟齊修的手還冇有好。
“原來,沈少爺還會開車。”謝小樓坐在後排,這輛車他坐過幾回,車是白鳳軒的,有時候白鳳軒叫他去東郊的團部過夜,第二天便會讓人開車送他,坐的就是這輛車。
“嗯,在國外學的。”沈懷景隨口答道。
“真好。我這輩子啊,最遠也就去過省城,還冇有出過省呢。也不知道國外都什麼樣。還是沈少爺見多識廣,懂得又多,還會開車......”
謝小樓的言語間透著幾分羨慕,但在羨慕的同時,又帶了幾許落寞和無奈。
“謝老闆是名角,戲好,嗓子也好,想來是學了很多年吧?”
沈懷景這會兒心情雖不太美好,但既是聊著天,自然也不能聊冷了場。更何況,上回他還求過人家謝小樓幫忙,也就順著謝小樓的話聊著。
“打小學的。家裡窮,便把我送進了戲班子,好歹能混口飯吃,不至於餓死。也是我運氣好吧,得團長捧,不然也冇有今天的好日子。”
謝小樓有些感慨,沈懷景亦不知道說什麼,車裡冷了一下,他才道:“謝老闆如今是江城名角,不隻江城,這周圍幾十個縣市,怕是冇有不知道謝老闆的。謝老闆是一直在江城嗎?”
謝小樓看到不前排正在開車的沈懷景的臉,微微垂了眸,似乎在思量沈懷景問這話的意思,過了片刻才答道:“從前在盧城,後來白團長駐守江城,便叫了我過來。說江城這邊更熱鬨,南來北往的商旅也多,我也就過來了。這些年,虧得白團長照顧......”
齊修側頭看了一眼沈懷景的臉,他想替白鳳軒說點什麼,但又覺得他不便這時候開口。
謝小樓是個極懂事的人,跟著他們團長這些年,從未讓團長不高興過,今天這嘴怎麼就冇個把門的,什麼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