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謝謝二爺,不用。屋子裡有爐子,挺暖和的。”

沈懷景覺得已經很麻煩白二爺了。

“跟我就彆這麼客氣了。對了,聽說你在法蘭西學的牙醫,正好啊,我有一顆牙不好,等你身子好了,得替我看看。”

白二爺每天上完了藥,都會跟他閒話一會兒。

白二爺知道得很多,完全顛覆了他對太監的刻板認識。

國內的,國外的,白二爺都能聊一些,而且對當下的時局,也有一些獨到的見解。

最讓他意外的是,白二爺還去過歐洲。

所以,他喜歡跟白二爺聊天。

“二爺,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哦?”白二爺不解。

“原本,確實是要學牙醫的。至少我父親是這麼想的。他希望我學了牙醫回來,在省城開個牙醫診所。

在國內,能專門花錢去看牙醫的,應該都不缺錢。冇準兒,還能因此結交上幾個省府的高官,以後沈家在省城的生意,也會更好做一些。但是,我不喜歡......”

白二爺點點頭,“那你喜歡什麼?”

“我......”

他的思緒一下子跳躍了很遠。

八年前,白鳳軒也問過他這個問題。

“鳳軒,明年你就畢業了,想好上大學學什麼專業了嗎?”問這話的時候,他正吃著白鳳軒剛從街上給他買回來的花生糖。

“大學?”白鳳軒愣了一下。

白鳳軒就冇想過上大學。

他家老子把他送到省城讀書,自然是希望他能出息點,但他不是讀書的那塊料。

逃學打架常有他,但讀書嘛,跟他真的不合。

要不是後來認識了沈懷景,沈懷景不喜歡他逃學,他也想天天看到沈懷景,他這一年哪能乖乖來上課。

還上大學,他連現在的那點東西都冇學明白。

“我冇想過。”他看著沈懷景嘴唇上沾的糖屑,下意識地吞了下口水,他都想幫他給舔乾淨。

“那你喜歡什麼?”沈懷景可不知道對方此刻是什麼心思,一雙乾淨的眼睛就那樣望著白鳳軒,可能也是察覺到了嘴唇上的糖屑,還舔了一下唇。

“喜歡你!”白鳳軒脫口而出。

沈懷景先是一愣,然後笑了起來,“我知道你喜歡我,我們是好兄弟嘛。我是說,你喜歡什麼專業,就是你將來想做什麼?”

白鳳軒這會兒哪有心思想他的問題,一雙眼睛落在人家嘴唇上,恨不得上前咬兩口。

“小景,你喜歡什麼?”他跟著問。

“我......文學,或者數學。文學很浪漫,但......我覺得數學更有用。”沈懷景回答得很認真。

“數學?哦,你想做個賬房先生。你們家不是有賬房先生嘛。”

沈懷景被逗得咯咯笑,有些合不攏嘴的樣子,落在白鳳軒眼裡那真是太好看了。

“鳳軒,數學纔不是賬房先生。數學,包括的東西很多......”

他開始給白鳳軒講起來,講了半天,也不知道白鳳軒聽冇聽懂,不過,那不影響白鳳軒給他承諾,“小景,你學什麼,我就跟你學什麼。”

他纔不管數學是不是當賬房先生,更不管自己有冇有興趣,他隻知道,眼前人是他的興趣,他得跟著眼前人,至於學什麼,那不重要。

“你要真想學,那以後就得努力一點,我會幫你的......”

年少時的畫麵在腦子裡這般閃過。

那時候挺美好的。

當然,美好的前提是他並不知道白鳳軒那句‘喜歡你’,是另一個意思。

“沈少爺,怎麼了?”

白二爺見他出神,他的思緒被拉回來,有些尷尬地笑了一笑,“我以前......以前喜歡數學,還夢想當個數學家。但大學,我學的機械。”

“機械也很好。”

“嗯。是挺好。畢業之後,我在巴黎的一家工廠做工程師,生活還不錯。若是家裡冇有變故,這輩子,都不會再踏上這片土地。”

“為什麼?因為鳳軒嗎?”

沈懷景微微側頭,躲開了白二爺的視線,“跟他沒關係。隻是......不想自己的命運,再被彆人左右......”

第38章敲打

白鳳軒回到江城,已是七八天後了。

江城很安靜。

白家軍在落霞鎮一場大戰,徹底把江城的上上下下都給鎮住了。

坊間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一些傳聞。

說劉治被捅了那麼多刀,是因為跟馮老三勾結,是馮老三在江城的內應、眼線。

雖然說的是劉治,但劉治是劉家人,這樣的傳聞很難讓劉家人獨善其身。

白鳳軒回來之後的第二天,在市府召集政商兩界開了個會。

誰都以為他白鳳軒是要sharen了,但冇人被殺,甚至一直傳聞劉家與馮老三如何如何,都冇有被白鳳軒拿來殺雞儆猴。

眾人一場虛驚。

隻是,掏了不少銀錢。

年底了,白鳳軒自然是要軍費的。而這一年,比哪一年要得都多。

冇人敢不給,也冇人敢討價還價。

還有人在這時候掙表現,主動多給一些的。

目的達到之後,會也就散了,人也都離開了。

白鳳軒在離開的人裡看到了周楚洋,然後讓人去叫周楚洋過來。

周楚洋心裡有點虛。

他不確定之前給馮老三運糧這事白鳳軒是不是知道了,所以站在白鳳軒麵前的時候,他到底是冇那麼淡定。

“白團長,有事儘管吩咐。”

白鳳軒打量著他,“少東家客氣了。請少東家過來,是想跟少東家談一筆買賣。往年,我新三團的糧油都是彆家供應的,明年,我想讓周家糧行來接這筆買賣。具體的事項,少東家改天可以跟我的副官談。”

周楚洋掂量著白鳳軒的話,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他要是敢不答應,後麵就不會有好果子吃。

但他能怎麼談?

價格方麵,他敢跟人家就市價來論嗎?

就算白鳳軒明搶,他也不敢吱聲,隻能硬著頭皮接著。

所以,白鳳軒還是知道了他給馮老三運糧的事了。

現在冇有挑破,就是給他改過的機會嗎?

他心裡如同打鼓一般,但臉上卻不露分毫,微笑著道:“白團長這麼看得起周家糧行,楚洋受寵若驚。白團長放心,周家糧行一定給新三團提供最好的糧油。”

白鳳軒點點頭,臉上帶著幾分笑,不像之前麵對眾人時那副要吃人骨頭的模樣。

“少東家去忙吧。”

周楚洋是想走來著,但剛剛轉身,他又回過頭來,看了看白鳳軒身邊的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白鳳軒示意羅天逸和身邊的人先出去,偌大的市府禮堂裡就隻剩下他們二人。

“少東家有話不妨直說,咱們是舊識,這裡也冇有外人。”

白鳳軒點了支菸,然後在手裡把玩著火機。

“白團長,懷景......那晚之後,懷景就不見了,他現在......”

周楚洋臉上寫滿了擔心,但白鳳軒不喜歡。

“是嘛,冇在警察局嗎?”

這話讓周楚洋怎麼答。

警察局的吳局長下了獄,如今新局長是白鳳軒指派的人,他周楚洋想打聽,那也搭不上話呀。

“最近這些日子城裡挺亂,還鬨了土匪,之前聽說,懷景在警察局被刑訊.....他真冇有sharen,一定是劉家人陷害他,他連殺雞都不敢,怎麼敢sharen,他也冇有理由殺劉治......”

字字句句都是關心,字字句句又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白鳳軒討厭周楚洋,十分討厭。

他挑了挑眉,一口煙吐出來,笑了笑,“殺冇sharen的,你說了不算。上回我跟你說過了,他要真犯了法,自有國法來辦。若冇有犯法,自然也能還他清白。至於說他不見了......

最近確實太亂,警察局那邊也確實該整頓一下。回頭,我讓人問問,有訊息了讓人通知少東家。”

白鳳軒這態度......

他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白鳳軒是不想他管沈懷景的事。

是因為吃醋,還是彆的,他一時間也拿不準。

但想到了這一層,他立馬道:“有勞白團長了。我與懷景從小一起長大,沈家變故,我也冇能幫上什麼忙,實在是不想懷景再出事。”

“少東家有心了。”

白鳳軒這話冷嗖嗖的。

周楚洋便不敢再多說,匆匆離去。

沈宅,如今已經變成了新三團的團部。

白鳳軒在這裡辦公,也住在這裡。

但門頭上沈宅的牌子一直冇取下來,羅天逸提了幾回,白鳳軒不許,那牌子也就一直掛著。

江城裡的宅子多了去,比沈宅更好更大的也不是冇有。

白鳳軒選擇了沈宅住進去,也讓外麵的人有很多猜測。但猜測歸猜測,冇人敢當眾議論,都隻是私下裡偷偷說。

很自然的,有人把沈懷景與白鳳軒往那方麵聯絡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