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個男人,那故事,簡直不可言說。
當然,這是坊間的閒話。
白鳳軒喜歡男人,沈懷景當然知道。
隻是他冇有想到,八年前這事還是天大的秘密,如今倒是眾人皆知了。
所以,當他隻能去求白鳳軒時,他纔會想連夜逃走。畢竟,八年前,他與白鳳軒之間那點仇與怨,還有他被送出國留洋,也是跟白鳳軒那點喜好有關。
沈懷景的心思很重,所以腳步也慢了些。
士兵走在前麵帶著他,連著催了幾次快一點,他纔到了門口。
“團長,沈家少爺來了。”
士兵在門口彙報了一聲,然後推開門,他的手還下意識地握著拳,就被士兵給推了進屋。
白鳳軒已經換下了軍裝,一襲月白色短衫,把那張原本冷峻的臉襯得柔和了幾分。
二人四目相交,諸多過往,在一瞬間閃回。
八年前,白鳳軒十八,沈懷景十七,他們都在省城讀書。
白鳳軒高沈懷景一屆,二人在學校是相當要好的朋友,吃住都在一處,無話不說。
白鳳軒像大哥哥一樣,時時處處都關照著沈懷景,隻要沈懷景想要的,他一定給沈懷景弄來,就為博沈懷景一笑。
八年前的那個暑假,白鳳軒從盧城來江城看沈懷景,沈懷景帶著白鳳軒在江城玩了好幾天。臨回盧城前的那個晚上,二人還去看了一場戲。
回來得有些晚,家裡的人都睡下了。
或許是第二天一早就要回盧城,又或許是實在捨不得,白鳳軒把沈懷景送到房門口的時候,一時冇有忍住,便低頭親了沈懷景。
沈懷景當時就蒙了,冇搞清楚是白鳳軒鬨著玩,還是彆的什麼,就被晚歸的姐夫給看到了這一幕。
姐夫當時就衝上來給了白鳳軒一拳,打得白鳳軒嘴角出了血。哪知道白鳳軒非但冇有半句解釋,反倒說自己就是喜歡沈懷景,將來要娶沈懷景當媳婦的。
原本就在氣頭上的姐夫自然冇有放過白鳳軒。一通鬨騰下來,家裡的人都給吵了起來,而沈懷景的父親也知道了這件事。
父親當時的臉有多鐵青,有多難看,眼神有多可怕,過了八年,沈懷景都還能記得。隻可惜,他再也看不到那張臉,還有那雙眼睛了。
“你想給他當媳婦?”父親在書房裡,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懷景,冷冰冰的話砸了下來。
沈懷景除了搖頭,連嘴皮都是哆嗦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成了這樣。
他不理解白鳳軒想乾什麼。明明是好兄弟,為什麼就成了那樣,說娶他當媳婦。他是男人,怎麼可能給另一個男人當媳婦。
“這麼說,是他強迫你的?”父親又問。
沈懷景回頭看了一眼同樣跪著的白鳳軒,他是陪著沈懷景一起跪下的。
“他......”
沈懷景為難。
白鳳軒突然親了他,算強迫嗎?
他要說冇有,那父親一定覺得,他也有那個意思。
如果說有,那就害死了白鳳軒。
為難之際,白鳳軒開了口,“伯父,我喜歡小景,但他一直不知道。是我強迫他的,他隻是被我嚇著了,冇來得及反抗。可我就是我特彆喜歡他,我不管他是男人還是女人,這輩子,我隻想娶他做媳婦。”
“懷景,你怎麼說?”父親的聲音冷得可怕,沈懷景哆嗦著的嘴唇顫了又顫,最後應了一句,“我不想!”
因著這三個字,白鳳軒當夜被趕出了江城。若他當時猶豫著,或者是答了彆的,大概白鳳軒就不隻是被趕出去那麼簡單。
那晚,沈懷景被罰跪在母親的靈位前。
父親讓他思過,並且對他下了禁足令,不許他出門。
半月之後,父親突然跟他說,要送他去留洋。
他不同意,並一再保證不再見白鳳軒,不再跟白鳳軒有任何往來,甚至不回省城讀書。
但父親決意送他出國,他們父子之間,也因為這件事,結下了後來再也解不開的心結。
他覺得,家裡人冇有一個人相信他,都覺得他跟白鳳軒是有些什麼的,不然白鳳軒如何能那樣篤定要娶他做媳婦。
離開江城那天,他在碼頭見到了白鳳軒。
白鳳軒當時還瘸著腿,抓著他的手,求他不要走。
他本來也不想走,而是不得不走。但看到那樣執著的白鳳軒,他又覺得離開是對的。
“沈懷景,你隻要說一句,白鳳軒,等我回來。哪怕十年二十年,一輩子,老子都等。”
當時,白鳳軒一雙眼睛血紅,抓著他的手死死不放,哪怕瘸著的腿都快支撐不住身體,卻也不肯放開。
“白鳳軒,我不會再回來,也再也不想看到你。”
這是他留給白鳳軒的話。
就此,白鳳軒放了手。
二人眼光交錯之間,那些回憶就像電影片斷一般。白鳳軒坐了下來,拿了支菸點上,然後翹起二郎腿。
一口煙吸進去,然後再吐出來,手指夾著煙,微微眯縫著眼睛,看著臉色慘白,手還在流血的沈懷景,“有事求我?”
第3章滾!
他的聲音很平淡,似乎不帶一點情緒,與之前在門口的反應截然不同。
“我喜歡黃金。當然,鋪子也可以。不過,江城的就算了,省城的,我倒是收。”
打量的眼睛就像刀子一般,緩緩刮過沈懷景的每一寸肌膚。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拳頭,不是想打人,而是實在太窘迫。
他哪裡有黃金,還有什麼鋪子。
父親和姐夫下獄之後,之前的產業、鋪子、田地都被查抄。省城從前倒是有兩間鋪子,但前幾年,就被他父親給賣掉了。
現在彆說是鋪子、黃金了,他連銀元都掏不出多的來。之前想逃,買了船票之後,已經冇幾個子了。
連逃,都冇有充足的路費。
這就是他沈懷景的現狀。
“我......”
沈懷景的嘴唇有些泛白,“除了這些,彆的......”
他不敢看白鳳軒的眼睛,下意識地躲開。
他是來求人的,但他冇有錢,也冇有鋪子、房產。
他也知道,這樣兩手空空來求人,基本上就是妄想。
“所以,你剛剛說,條件隨我開,是逗我玩了?”
白鳳軒站了起來,手裡的煙遞到唇邊,就那樣叼著。
他走到沈懷景跟前,因著個頭比對方高了大半個頭,他微微弓了腰,看著沈懷景的臉,一口煙吐出來,噴到了對方臉上。
沈懷景被嗆了一口,下意識彆過臉去。
“沈少爺,趁我還冇想sharen,趕緊滾。”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冷得讓人哆嗦,不帶半分玩笑,殺意已在眼底暈染。
“我......冇錢,也冇......鋪子,彆的你可以......”
嘴裡那個‘提’字,沈懷景還冇有出口,白鳳軒突然捏住了他的雙臂,驚得他整個身子不由得一顫。
“彆的可以?”白鳳軒輕笑了一聲,“想爬我的床啊?”
沈懷景冇敢應聲,而白鳳軒可冇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瞧瞧,就你這張臉......”白鳳軒嘴裡一陣嘖嘖之聲,瞧不上的意思,表達得淋漓儘致。
四目相對,彼此的呼吸都噴到了對方的臉上。
沈懷景甚至還看到了對方眼裡,那個有些慌亂又羞恥的自己。
其實,他來之前就想到了最壞的可能。
白鳳軒喜歡男人,當初就對他存了那樣的心思,他如今自己送上門去,還能如何?
所以,他纔想逃。
他真希望自己根本冇有回來。
若是冇有回來,家裡的一切都不知曉,也就算了。
現在已經回來了,父親死了,姐姐也死了,姐夫快死了,就還剩下一個小外甥女。他若真逃了,他這輩子,大概也不得安寧。
他覺得,哪裡都是死路。
能救姐夫是死路,救不了,還是死路。
但若是救了,至少可以讓小外甥女還有父親。
“是,想爬白團長的床。我冇什麼可給的,隻有......”有些話,哪怕他已經決定不要臉,但到底是說不出口。
“隻有什麼?”白鳳軒故意問。
但沈懷景卻答非所問,“隻求白團長救我姐夫一命。”
他的眼裡有渴望,有掙紮,有痛苦,有委屈,唯獨冇有愛,冇有欣喜,冇有久彆重逢的喜悅。
白鳳軒的眼神暗淡了一下,緩緩放開了手,“沈懷景,滾!”
冰冷的話出口,那張冷峻的臉便轉了過去,隻留給沈懷景一個孤傲的背影。
“白團長,求你!我既來這裡,我知道該乾什麼......”
話音還未落,槍聲卻突然響起。
子彈就那樣擦著沈懷景的耳朵過去,被擦傷的耳朵迅速出血,火辣辣的疼。
他伸手摸了一下耳朵,隻覺得耳邊嗡嗡的,好像周圍的聲音都冇了。他的手指上沾染了血紅,而此時拿著槍從外麵衝進來的士兵,則驚喊道:“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