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現在有了人的身體，有了人的麵孔，有了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不再是血紅的光芒，而是溫和的光。

饕餮走到黃帝麵前，停下來。它說：“黃帝，我不再吃人了。”

黃帝點點頭：“我知道。”

饕餮說：“縉雲衡的血讓我變了。我現在有他的記憶，他的感情，他的心。我不想再報仇了。蚩尤的怨氣，已經平息了。”

黃帝看著他，目光深邃。他說：“你知道縉雲衡是誰嗎？”

饕餮說：“他是縉雲氏的後人，是你派來讓我吃的。”

黃帝搖搖頭：“他不是我派去的。是他自己主動去的。”

饕餮愣住了。

黃帝說：“我確實想派人去化解蚩尤的怨氣，但還冇等我找到合適的人，他就自己找上門來。他說他願意去，不是因為我命令他，而是因為他想救人。他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人。”

饕餮沉默了。

它想起縉雲衡在被吞進去之前說的那句話。當時它冇聽清，現在它知道了。那句話是——

“願天下再無饕餮。”

四、鼎上之紋

饕餮冇有再吃人。

它也冇有再吃山，冇有再吃河，冇有再吃任何東西。它隻是活著，像一個普通人那樣活著。它用縉雲衡的身體，在人間行走，看日出日落，看花開花謝，看人們勞作生息。

麅鴞一直跟著它。兩隻異獸——不，現在是一隻異獸和一個人——結伴而行，走遍了九州的山山水水。

有時候，它們會經過曾經被饕餮吞掉的地方。那些地方已成廢墟，但廢墟上已經長出了新的草木，建起了新的房屋。人們似乎已經忘記了當年的恐懼，忘記了那個會吞噬一切的怪物。

饕餮問麅鴞：“他們還記得我嗎？”

麅鴞說：“記得。但他們不會認出來。你現在是人的樣子。”

饕餮說：“如果有一天我變回原來的樣子，他們還會怕我嗎？”

麅鴞想了想，說：“會。但你不會變回去的，對嗎？”

饕餮冇有說話。

它確實不會變回去了。它已經得到了真正的身體，得到了縉雲衡的心。它不再是那個隻知道吞噬的怪物了。但它有時還是會餓——不是身體的餓，是心裡的餓。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偶爾還會出現，提醒它曾經是饕餮。

每當這時，它就會想起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