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鉛筆,在速寫本上流暢地勾勒著什麼。

似乎是感應到我的目光,他忽然抬起頭,越過吧檯,精準地捕捉到我的視線。

那雙深邃溫和的眼眸裡瞬間漾開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溫柔地擴散開來,無聲地包裹住我。

他揚了揚手中的鉛筆,又指了指速寫本,口型無聲地說著什麼。

我看懂了,他在畫我。

一股暖流瞬間從心底湧起,臉頰微微發燙。

目光再次轉向蘇瑤。

她也恰好看了過來。

我們之間隔著幾張桌子,隔著氤氳的咖啡熱氣,隔著周韻溫和的笑臉,隔著江嶼專注的目光和陳默低聲哼唱的新旋律片段。

視線在空中交彙。

她的眼底,清晰地映著此刻的我:穿著乾淨的圍裙,站在瀰漫著香氣的吧檯後,手指上戴著象征承諾的戒指,臉上帶著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恬靜而安穩的笑意。

我的眼底,也同樣映著她:鮮活,明亮,自信,手上戴著那個象征著她瘋狂愛情和嶄新未來的撥片戒指,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冇有言語。

一絲瞭然的、心照不宣的微笑,同時在我們兩人的唇角悄然漾開。

那笑容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兩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溫柔地擴散、交融。

陽光無聲地流淌,將這一刻鍍上永恒的金邊。

窗明幾淨,咖啡香醇,愛人在側,摯友在旁。

那些雨夜的泥濘、廉價旅館的黴味、父親鐵鉗般的手、蘇瑤手中沾血的玻璃碎片……所有猙獰的過往,都在這片溫暖的光亮裡,褪色成遙遠而模糊的背景板。

它們並未消失,隻是被此刻充盈於心的、巨大的安寧和篤定,徹底覆蓋、消融。

血脈曾給予我們的,是冰冷的枷鎖和窒息的牢籠。

而我們親手選擇的彼此,親手建造的此刻,才擁有著陽光的溫度和名為“家”的形狀。

這,纔是我們真正的歸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