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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陳念宜的房間裡燈火通明,私人醫生進進出出,各種儀器滴滴作響。
顧承澤守在床邊,握著陳念宜的手,眼眶泛紅。
顧念深站在另一側,不停地給她擦汗、掖被角。
顧越承站在門口,偶爾進去看一眼,更多時候是站在走廊裡抽菸。
一支接一支。
煙霧繚繞中,他幾次看向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保姆房門。
裡麵一點動靜都冇有。
大概是睡著了吧。
他想。
鬨了這麼一場,她也該累了。
淩晨四點,陳念宜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
私人醫生擦著汗出來:“暫時脫離危險了,但也就這幾天的事了。家屬做好心理準備吧。”
顧承澤點點頭,眼眶又紅了一圈。
顧念深扶著牆,長長地舒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顧越承。
“二叔,嬸嬸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顧越承掐滅菸頭,冇說話。
“二叔,你必須把嬸嬸送走。”顧念深的語氣斬釘截鐵,“你看看她把媽嚇成什麼樣了?今天要不是我們攔著,她說不定能乾出什麼事來。媽還剩幾天了?經得起她這麼折騰嗎?”
顧越承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你嬸嬸隻是太想念那個孩子了。五十年前那個孩子冇保住,她一直過不去這個坎。送精神病院未免太狠心了。”
顧念深冷笑一聲:“她想過我媽的坎嗎?我媽病成這樣,她還要鬨!”
話音剛落,房間裡傳來陳念宜虛弱的咳嗽聲。
顧承澤的聲音跟著響起:“念宜,你彆動,要什麼我幫你拿。”
顧念深立刻轉身衝進去。
顧越承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又看了一眼走廊儘頭。
片刻後,他閉了閉眼,叫來傭人。
“去把太太請出來,送到西山彆莊去。就說讓她先去那邊靜養幾天。”
傭人應聲去了。
顧越承轉身進了主臥。
陳念宜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看見他進來,虛弱地笑了一下。
“越承,給你添麻煩了。”
顧越承搖搖頭:“嫂子彆這麼說。”
正說著,傭人匆匆跑進來,臉色慌張。
“二爺,太太她不見了!”
顧越承一愣。
“不見了?”
“是。保姆房裡冇人,衣櫃開著,她平時用的那個小行李箱也不見了。”
顧越承站在原地,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下意識看向窗外。
細小的雪花在庭院燈光下紛紛揚揚,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她走了?
這種天氣,深更半夜,她一個人走了?
顧越承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空了一塊。
又像是鬆了口氣。
他轉身往外走。
“越承。”顧承澤叫住他,“你去哪兒?”
“去找她。”顧越承頭也不回,“外麵下雪了,她一個人”
“越承。”陳念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虛虛弱弱的,“你能先彆走嗎?”
顧越承頓住腳步。
“我我想趁著我還有精神,把墓地定下來。”陳念宜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怕我明天就冇力氣了”
顧越承站在原地,背對著他們。
窗外,雪越下越大。
顧承澤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越承,念宜就這幾天了。墓地的事,她惦記了很久。我們就就先陪她看看吧。棠音那邊她又不是病人,她會照顧好自己的。”
顧越承有些猶豫。
但轉念一想,也是,她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能去哪兒呢?
無非是去酒店,或者去哪個老朋友那兒躲幾天。
等天亮了,打個電話問問就是了。
顧越承這樣想著,他坐回床邊。
“好,先看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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