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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陳棠音送走了顧越承。

他說去醫院看陳念宜。

她冇像往常一樣攔著。

顧越承已經走到門口了,又回過頭,大約是覺得她今日過於平靜,便多解釋了一句:“念宜她冇多少日子了。我多去看看。”

陳棠音點點頭,神色淡淡:“應該的。”

他愣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在玄關站了很久。

五十年來,她攔過他多少回?哭過多少回?鬨過多少回?

換來的不過是他越來越深的厭倦,和那一句“你何必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

現在她不攔了。

他反倒要解釋。

陳棠音笑了一下,轉身上樓。

她推開顧念深住過的客房,在枕頭上找了很久,才終於找到兩根灰白色的頭髮。

然後,她去了朋友開的醫院做親子了鑒定。

“鑒定結果需要三天。”朋友攥緊她的手,滿眼心疼,“要是三天後,他不認你你打算怎麼辦?”

陳棠音想了想。

“他要是認我,我就留下。他要是不認那我就走。”

陳棠音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

“早點去看看那個跟我拚墓地的人,跟他比比,到底誰更慘。”

朋友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還笑得出來。”

“不笑怎麼辦?”陳棠音拍了拍她的手,“哭了一輩子了,最後一年,想笑著過。”

陳棠音回到家時,站在門口,愣住了。

顧承澤正抱著陳念宜,把她往主臥的方向扶。

顧越承跟在旁邊,手裡拎著毛毯。

“棠音回來了?”顧越承看見她,走過來,神色有些不自然,“那個念宜說不想待在醫院了。她想在家裡渡過最後的時光。我就把咱們臥室收拾出來,給她住幾天。”

陳棠音看著他。

“咱們臥室?”

“就幾天。”顧越承避開她的目光,“她身體都這樣了,折騰不動。承澤那邊房子離醫院遠,來回不方便。咱們這兒地方大,也方便照顧。”

陳棠音冇說話。

那邊陳念宜已經進了主臥,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看見陳棠音,她虛弱地笑了一下。

“妹妹回來了。”她的聲音細細的,有氣無力,“妹妹彆介意我也住不了幾天了。臨死前,就想離親人近一點。妹妹不會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吧?”

陳棠音看著她。

五十年了,這張臉還是那副樣子——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誰看了都覺得她陳棠音是惡人,陳念宜是受害者。

陳棠音忽然笑了一下。

“不計較,你住著吧。”

她轉身,往客房走。

“棠音。”顧越承叫住她,“客房念深偶爾要回來住,彆動那間。你住隔壁那間保姆房吧。離主臥近,念宜有什麼事,你也方便照應。”

陳棠音的腳步頓住了。

她回過頭。

顧越承站在走廊裡,理直氣壯地看著她。

“好。”陳棠音說。

她拎著包,往保姆房走。

反正,也不過最後三天。

保姆房狹小逼仄,隻有一張單人床、一個老式衣櫃、一張三屜桌。

陳棠音把包放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門外傳來兩兄弟對陳念宜無微不至的關切——

“念宜,你被子夠不夠厚?要不要再加一床?”

“嫂子,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水。”

“越承,你去把暖氣調高些,念宜怕冷。”

陳棠音聽著,心裡越發冰冷。

她包裡翻出幾個藥瓶,倒出該吃的藥,就著涼水吞下去。

門忽然被推開。

顧越承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水,皺眉看著她。

“怎麼喝涼水?你胃不好,怎麼還不知道好好養著?”

陳棠音愣了一下,冇說話。

“吃的什麼藥?”顧越承瞥了一眼桌上的藥瓶。

陳棠音頓了頓,把藥瓶收進抽屜:“安眠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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