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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婉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顧雪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耀輝就在裡麵躺著,剩不了幾天了。你為什麼非要在這時候將這一切攪得天翻地覆!”

顧雪婷愣住了。

她看著姐姐那張憤怒的臉,忽明白了這五十年來,陳震東每一次被她質問時的心情。

他為她付出一切,她卻覺得理所當然。

他想要一句關心,她卻嫌她不懂事。

他病了、累了、痛了,她看不見。

她隻看得見陳耀輝的眼淚。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橫插進來。

“我不信。”

兩人同時回頭。

顧念則站在走廊裡,臉色蒼白,嘴唇在抖,可眼神卻固執得可怕。

“二姨,你說的這些,我一個字都不信。我爸......他養了我五十年,他怎麼可能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你肯定是騙我的!你為了給叔叔開脫,故意編出這些話來!”

顧雪婷看著他,冇有說話。

“我要自己查。”顧念則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一個號碼,“小李,立刻幫我查陳耀輝的生平,全部!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顧念則靠在牆上,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婉琳想說什麼,終究隻是歎了口氣。

顧雪婷沉默地站在那裡,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助理的來電。

“查到了嗎?先生在哪兒?”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顧總,查到了。先生昨晚去了西山墓園,目前正在墓園附近的酒店。”

顧雪婷攥緊手中的診斷單,眼眶終於濕潤了。

顧念則看著她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問道:“二姨,叔叔......他為什麼要去墓地?”

顧雪婷冇有回答。

她隻是緩緩地,把手中的診斷單遞了過去。

顧念則草草掃了兩眼,盯著上麵數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年?叔叔他......他得了絕症?一種累出來的心臟病?”

顧雪婷沉重的點了點頭:“我也是剛發現。”

顧念則滿臉的不可置信:“可是......可是家裡不是有那麼多傭人嗎?做飯有廚師,打掃有保潔,伺候二姨你也有專門的保姆,叔叔他怎麼會......怎麼會累出病來?”

顧雪婷閉上眼睛。

她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是我。”

“什麼?”

“是我故意的。”顧雪婷聲音沙啞,“我怕他去找姐夫的麻煩。我怕他......傷害姐夫。所以我把所有的活都推給他做。我讓他從早忙到晚,忙得冇有一絲空閒。這樣他就冇精力......冇精力去為難你爸了......”

她說不下去了。

顧念則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又變。

終於,他咬緊牙關,擠出幾個字:“那......那也是他自找的。誰讓他那麼惡毒,總欺負我爸?要不是他先做了那些事,二姨你也不會......”

“顧念則!”

顧雪婷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顧念則被她吼得一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顧雪婷一步步逼近她,聲音發抖,“你告訴我,他怎麼惡毒了?他打過你爸嗎?罵過你爸嗎?做過什麼傷害你爸的事?”

顧念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是啊,陳震東到底做過什麼惡毒的事?

他想了半天,腦子裡浮現的卻是——

他守在廚房裡給他熬骨頭粥的背影;

他生病時他著急得雙目猩紅的樣子;

他考上大學那天,他開心的像個小孩;

他結婚那天,他站在人群後麵,偷偷擦眼淚。

“他......”顧念則的聲音忽然弱了下去,“他......總是為難我爸,總跟他過不去......”

“怎麼為難?”顧雪婷盯著他,“你親眼見過嗎?”

顧念則沉默了。

他冇有見過。

他聽說的。

聽他“爸”說的。

聽他“媽”說的。

聽所有人說的。

可他親眼見過的,隻有陳震東對他的好。

那一夜,顧念則冇有睡。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陳耀輝在房間裡虛弱地叫他,他應了,卻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衝進去。

他隻是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張蒼白而單薄 可憐的臉,忽然想不起他到底哪裡可憐了。

他隻記得,每一次陳震東和他起衝突,最後認錯的都是陳震東。

而他,永遠是那個被護在身後、冷聲說“我不怪他”的受害者。

就這樣等了許久,終於到了傍晚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顧念則打開,是助理髮來的郵件。

他手指懸在螢幕上,第一次不敢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