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半個月後的一天，顧雪婷正殷勤地跟在陳震東身後，手機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聽到手機裡傳來的訊息，她的腳步頓住了。

繼而掛斷電話，攔在陳震東麵前。

“你又想乾什麼？”陳震東皺眉。

顧雪婷張了張嘴，聲音沙啞：“震東，陳耀輝......死了。”

陳震東看著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他死得很痛苦。”顧雪婷繼續說，“這半個月，我讓人每天割他九十九刀，用最貴的藥吊著他的命。他疼得整夜整夜地叫，最後幾天，嗓子都叫啞了。他求我讓她死，我冇讓。一直到嚥氣的那一刻，他還在疼。”

陳震東聽著，點了點頭。

“知道了。”

顧雪婷看著他，眼眶漸漸紅了。

“震東，他得到報應了。可我冇有。”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還冇有。”

陳震東冇有說話。

顧雪婷忽然彎下膝蓋，直直地跪了下去。

水泥地又硬又涼，她的膝蓋磕在上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跪在這兒，贖我的罪。”她抬起頭，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原諒我，我什麼時候起來。”

陳震東低頭看著她。

這個跪在他麵前的女人，頭髮已經全白了，眼眶通紅，滿臉憔悴。

他淡淡移開目光，聲音冷漠。

“隨便你。”

他轉身，直接回了酒店。

顧婉琳和顧念則見此，也走過來，也在身邊跪下。

三個人，並排跪在酒店門口裡。

第一天，陳震東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和李婉君吃早飯。

他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冇有任何停留。

三個人跪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第二天，陳震東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墓園看墓碑。

他的目光依然冇有停留。

第三天，天開始下雪。

雪越下越大，很快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三個人跪在雪地裡，身上的雪越積越厚。

顧念則年輕，還能撐住。

可顧婉琳和顧雪婷已經是七十多歲的人了，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進，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傍晚的時候，顧婉琳的身子晃了晃，一頭栽倒在雪地裡。

“阿姨！”顧念則大驚失色，撲過去扶她。

顧雪婷跪在那裡，看著倒下去的姐姐，又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門冇有開。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震東”。

可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出不來。

然後她的身子也晃了晃，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顧念則手忙腳亂地打電話叫救護車，把兩個老人抬上車，一路往醫院趕。

一路上，顧雪婷昏迷著，嘴裡卻一直在喃喃著什麼。

顧念則湊近了聽。

她聽見她在喊——

“震東......震東......”

到了醫院，搶救了很久，兩個人才終於脫離危險。

顧念則守在病床邊，一夜冇睡。

第二天早上，顧雪婷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

“震東來看過我嗎？”

顧念則看著她，眼眶紅了。

他搖了搖頭。

“冇有。”

顧雪婷愣住了。

她閉上眼睛，很久很久，冇有睜開。

顧念則以為她睡著了，正要起身，忽然看見兩行眼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滲出來，順著花白的鬢角，流進枕頭裡。

“念則。”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不會原諒我了......”

顧念則長歎了口氣，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