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暗衛統領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

“大人,是茶樓那處漏了一個,已經抓到了。”

燕雲朝眉頭緊皺,沒有吭聲。

明恬擔心地伸著頭去看他身上的傷勢,發現那箭矢正好刺入燕雲朝的後肩處,有暗紅的血液滲了出來。

明恬有些揪心:“朝朝,你還好麼?”

外麵又傳來赤縣縣令的小聲試探:“元大人?”

燕雲朝終於在這時抬目,麵上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情。

這樣的表情,也隻有在朝朝麵對除了明恬以外的人時,才會出現。

明恬便確定了眼前人的確是朝朝。

外麪人聲聒噪,燕雲朝眼神陰鷙幾分,正要發作,明恬趕忙在這時抬手捂住了他的唇。

“大人受了點傷!”明恬揚高聲音,呼吸因緊張而顯得急促,“要快些回驛館去請郎中。”

赤縣縣令一驚,驟然變色道:“受傷了?這……這,傷得可還重嗎?”

明恬心中著急,揚聲催促道:“快回驛館,別耽擱了!”

赤縣縣令連忙應是,車夫也立時坐正身體,揚起馬鞭一抽,馬車便向前駛去。

一路上官兵開道,馬車駕得飛快,想必很快就能回到驛館。

明恬伸手把燕雲朝扶到一側的軟墊上就坐,那捂住他雙唇的手也自然而然地收了回去。

“朝朝,”明恬跪坐在燕雲朝身側,伸手捂住那不斷往外滲血的傷處,有些慌亂道,“我現在能做些什麼,幫你止血嗎?”

燕雲朝抬手撫住了明恬抓著他手臂的那隻腕子。

“阿姊,”燕雲朝低垂著眸道,“你剛剛為什麼不讓我說話。”

明恬微微一怔,隨即有些不知如何開口地抿住了唇角。

她是怕朝朝在人前做出什麼異於皇太子的舉動,惹人懷疑,因此才情急之下捂住了他的口。

可這讓她怎麼跟朝朝解釋?良心上總有些過意不去。

“你受傷了,”明恬眸光閃爍,咬著唇道,“我怕你說話消耗太多,影響傷勢。”

“是嗎?”

燕雲朝眼中的低落盡皆消散,他抬起頭,心情愉悅起來。

阿姊真的好關心他呀。

明恬小心翼翼地固定住他後肩上的箭矢,以防馬車顛簸,讓箭矢來回晃動,擴大傷處。

“是的。”明恬心中擔憂,又問了一遍,“朝朝,我現在應該做什麼,幫你止血嗎?”

燕雲朝渾不在意道,“這算不得什麼傷。”

“可是看起來刺得還有些深,一會兒回去得讓隨行的鐘太……郎中給你診治,估計還要養好些天。”明恬蹙起眉頭,“也不知這箭上有沒有塗藥。”

明恬盯著他的傷處,燕雲朝便側目瞧著她的麵容。

他看著看著,唇角反倒高興地翹了起來:“阿姊,你心疼朝朝了,就是最好的葯。”

明恬眼睫輕顫。

這話讓她驀然就想起了第一次去東宮,在麗正殿見到朝朝的情景。

當時他發瘋刺傷了自己的掌心,到現在那上麵還有一道不淺的疤痕。

那會兒他也說,她親親它,他就不疼了。

要不是方纔燕雲朝撲過來為她擋住箭矢,現在受傷的就是她了。

明恬心緒複雜,鬼使神差地就傾身過去,用唇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燕雲朝目中喜色更甚,卻突然想起什麼,用另一隻手臂製止了明恬。

“阿姊,”燕雲朝看看她,垂下眼道,“你先別碰朝朝了,還不知道這箭上有沒有塗藥呢。”

“沒事,”明恬彎了彎唇角,“阿姊不怕。”

馬車很快就停在了官驛外麵。

明恬扶著燕雲朝起身,不放心地小聲叮囑:“我們現在到官驛了,讓鐘太醫過來給你看傷。朝朝,你一會兒就乖乖聽阿姊的話,阿姊讓你做什麼,你再做,好不好?”

燕雲朝困惑地皺了皺眉,隨即意識到什麼,垂下目光道:“我都聽阿姊的。”

明恬滿意地笑了起來。

別的不說,朝朝在她麵前,還真的表現得挺乖巧的。

兩人下車直接進入了明恬所休息的房中,早有等候多時的鐘太醫,提著藥箱上前。

檢視一番傷勢之後,鐘太醫反倒有些慶幸:“還好這箭上並沒有淬毒,也沒有傷及要害,養個十天半月就好了。”

明恬舒了口氣。

這房中除了她與燕雲朝之外,就隻有鐘太醫一個人。

她把赤縣跟過來的一乾官員都趕了出去。

燕雲朝全程麵無表情,漠然地由著鐘太醫為他拔箭、上藥、處理傷口,隻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牢牢與明恬相握。

鐘太醫戰戰兢兢,看出這會兒出現的人是發病了的太子,全程話都不敢說一句,低著頭為燕雲朝包紮好就趕緊退了出去。

赤縣縣令立在外麵,趁著鐘太醫出來的功夫往屋裏瞄了一眼:“郎中,元大人怎麼樣了?”

鐘太醫實話實說:“皮外傷,養半個月就好。”

赤縣縣令鬆了口氣,連連應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說完他卻想進去探望,於是又試探著道:“不知元大人現在是否方便……”

正這時,明恬開啟房門,走了出來。

赤縣縣令慌忙低下頭,恭聲喚道:“夫人。”

明恬看看外麵站立的人群,正色道:“諸位先回去吧,我今晚負責照料大人養傷,有什麼事,明日再議。”

眾人聞言,也隻能紛紛應和,四散離去。

走出一段距離了,赤縣縣令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忍不住偏過頭,問跟在一旁的主簿:“老孫,你家夫人,在家裏都喊你什麼?”

主簿不明所以,想了想卻紅了麵龐,不好意思道:“她喚下官老爺或者……夫,夫君。”

“這就對了,”赤縣縣令摸了兩把鬍鬚,疑惑道,“元大人的夫人,怎麼稱呼他比咱們叫起來還要疏離?”

“說不定是情趣呢,”主簿嘿嘿笑了一聲,“關起門來的事情,誰猜得準。”

-

明恬回到房中。

她應付完那些官員,又看到燕雲朝非常聽話地坐在榻上,麵上不禁染了幾分笑意。

“朝朝,”明恬走到燕雲朝身側坐下,又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他肩膀上纏起來的繃帶,找到外袍給他披在身上,“一會兒用過晚膳了,就早些歇下吧,你這傷還要養一段時間。”

燕雲朝不滿地握住她的手,他哪有那麼脆弱?

“阿姊,”燕雲朝這會兒纔想起來質問明恬,“你昨天沒有答應和朝朝一起出去逛街,卻原來是和他一起去了?”

明恬一怔,隨即便繃住了唇角,不知如何回答。

剛剛那時候太過兇險,她滿心都是著急,幾乎都忘了這一茬了。

但興許是因為朝朝現在受了傷,也沒有露出那種嚇人的氣勢,明恬心中並沒有多少害怕和緊張,反而鎮定詢問:“你是何時出現的?”

燕雲朝生氣道:“阿姊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明恬隻好溫聲道:“我是自己出來逛的,隻是湊巧在街上碰見他了而已。太子殿下白天都忙於公務,怎麼會有閑工夫陪我逛街呢?”

她說的可是實話,語氣也無比真誠,就看燕雲朝相不相信了。

明恬輕輕地把臉貼在他的肩膀處,卻沒用力,小心不碰到他的傷口。

她彎了彎眉眼,柔聲哄道:“要不然,朝朝也不能碰巧救了阿姊,對不對?”

燕雲朝冷漠地別開了眼。

大騙子。

他仍然是感受到那個偽君子身上,有關阿姊的情緒波動,才突然出現的。

在他剛恢復意識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擋在了向阿姊射來的箭矢麵前。

在那一瞬間,燕雲朝甚至不能分清,控製身體為阿姊擋箭的,到底是那個偽君子,還是他。

……不。

肯定不是那個偽君子。

那人都把阿姊給忘了,哪裏有他對阿姊貼心。

燕雲朝眸光陰暗幾分,低首吻了吻明恬靠過來的發頂。

可阿姊總是不聽話,瞞著他偷偷與那人見麵,並且還覺得那人纔是“太子”,他該怎麼辦呢?

他得培植心腹,取代那個偽君子,成為阿姊心中真正的“皇太子”。

-

天空飄落了星星點點的雪花,寒風呼嘯。

明恬睡得正熟,察覺到身側有輕微的動靜,她便連忙睜開了眼。

“朝朝,”明恬在被窩裏伸手觸碰燕雲朝肩膀的繃帶處,“是不是該換藥了?我記得鐘太醫交代說每過三個時辰要換一次。”

燕雲朝原本打算調整一下睡姿,見狀又一動不動,“嗯”了一聲。

明恬掙紮著爬起來,被窩外的冷意讓她的瞌睡消散大半。她走到一側的案幾旁,摸索著點燃燈燭,又找到藥膏與紗布,取了清水過來給燕雲朝清洗。

她看到燕雲朝肩膀上的繃帶處又滲出了血跡,頓時嚇了一跳,慌忙扶燕雲朝坐起身,仔細地為他把繃帶取下來,看到裏麵的傷口並沒有變得更加嚴重,才放下心。

因為上藥,燕雲朝並沒有穿中衣。

明恬怕他凍著,不由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她回憶著傍晚時鐘太醫為燕雲朝上藥的操作,一板一眼卻又極為快速地為燕雲朝包紮,沒留意燕雲朝已經安靜地盯著她看了許久了。

直到明恬在繃帶上打了一個漂亮的結,回身去收拾案幾上的東西的時候,她才驀然反應過來,覺得不太對勁,轉頭望向了燕雲朝。

從她醒來到現在至少也過了一刻鐘的功夫,朝朝竟然除了一開始的“嗯”之外,都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

兩人四目對視。

明恬張了張口:“朝朝?”

燕雲朝沒應。

明恬倏地就變了麵色。

——這是皇太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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