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幕降臨。

燕雲朝仔細地在庫房裏又挑了幾樣首飾,打算帶到淑景殿送給阿姊。

他心滿意足地拿著東西出來,瞥眼看到一側候著一個眼生的內官,不禁頓住腳步。

內官察覺他看過來,立時討好著上前。

“殿下……”

燕雲朝皺了皺眉,懶得搭理,就想越過他往前走。

內官又叫了一句:“殿下。”

燕雲朝往他身上掃過去,“唔”了一聲:“馮源呢?”

內官笑道:“馮公公前些天被打了板子,到現在還在臥床休息。”

燕雲朝挑了挑眉。

打板子?不是他乾的,那肯定是白天那個偽君子乾的了。

“哦,”燕雲朝道,“孤要去見阿姊,你讓開。”

內官沒讓開,反而抬頭朝燕雲朝覷了過去。

“殿下對奴婢還有印象嗎?”

燕雲朝不耐煩起來,這都是哪裏來的蠢貨,真是礙眼。

他冷冷地睨了一眼內官,正要發作時,卻見那內官直直地跪了下來,往前膝行幾步,低聲快速說道:“大約三年前,殿下曾吩咐過奴婢一件事情,不知殿下還記得嗎?”

燕雲朝麵無表情地低頭掃了一眼手裏的東西。

都是些簪釵之類的首飾,要送給阿姊的,不能拿來殺人。

那還有什麼能殺人的東西?

內官又飛快補充:“是有關明小姐的。”

轉瞬間,燕雲朝周身殺氣消散,他怔了片刻,這才正眼看向了內官。

似乎是有些眼熟。

一些零碎的片段在燕雲朝腦中閃過。

他恍了一會兒,吐出了內官的名字:“福忠。”

福忠麵上一喜,連忙磕頭道:“正是奴婢!奴婢誓死效忠殿下——”

他頓了頓,補充說:“隻效忠於殿下一人。”

-

福忠隻是東宮一個很不起眼的粗使內官。

但他三年前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被太子殿下親自召見。

殿下給了他一個代表身份的令牌,吩咐他去辦一件有關明小姐的事。

福忠喜不自勝,覺得自己竟然被太子殿下看重,以後要青雲直上了。

可他沒想到,他剛辦完差回來,就聽說了太子殿下重病,誰也不能近身的訊息。

福忠默默混在東宮眾多伺候的宮人中,終於等到太子殿下病情恢復,可當他喜滋滋地湊上去想要繼續討好,謀求前程的時候,卻發現太子殿下渾然不記得吩咐他做過的事了。

東宮伺候的宮人很快被皇後娘娘著手換了一遍,福忠因為是粗使的內官,還沒來得及被提拔,因此躲過一劫。

三年來,福忠繼續在東宮默默無聞,老實本分地做著該做的事。

他把太子殿下那次偶然的召見埋在心底,當成是一場曇花一現的美夢,夢醒了他還是東宮最不起眼的粗使太監,做著最辛苦的活計,被人輕賤,被人看不起。

直到靖國公府冤案平反,明小姐入宮。

他漸漸聽到了一些有關明小姐與太子殿下的傳言。

但太子殿下身邊伺候的宮人依然都是皇後娘娘派來的,不知怎麼,他直覺之下並不敢靠近。

而這幾日,太子殿下把那些宮人都送去宮正司走了一遭,有不少皇後娘娘派來的人都被貶去別處了。

福忠原本作為一個粗使的太監,也又一次走了狗屎運,被臨時調配過來看管庫房。

他得到了靠近太子殿下的機會。

這一次,他發現了殿下的不一樣。

-

福忠跟在太子殿下身後,朝著淑景殿的方向走去。

他低垂著腦袋,眉眼間滿是激動和興奮。

看來他賭對了,他的前程,還在明小姐身上。

燕雲朝在淑景殿門前停下腳步。

福忠識趣地守在外麵,兩手托著,遞出了方纔太子殿下在庫房挑好的首飾。

燕雲朝滿意地睨他一眼,抬步走入殿門。

明恬正在凈室沐浴。

她今日收拾明天跟隨皇太子出宮要帶的東西,因此洗漱的晚了些。

燕雲朝靠近的時候,她正準備起身出去,一瞥眼瞧見他湊過來,忙不迭又往水下縮了幾寸,麵上帶了一絲薄紅。

“你怎麼進來了?”

燕雲朝理所當然道:“我來找阿姊。”

明恬伸出手臂,輕輕地推了他一下,頓時就在他玄色的錦袍上按了一個濕手印。

“先出去等著,我馬上就好了。”

“這樣啊,”燕雲朝垂下目光,乖乖地望著她在水麵上若隱若現的鎖骨,“朝朝還想伺候阿姊沐浴呢。”

明恬臉上熱度更甚,道:“我都要好了,你快出去等著。”

燕雲朝扣住了她光滑的手腕。

“那朝朝伺候阿姊穿衣也是可以的。”

明恬一怔,隨即還來不及反應,就被燕雲朝從水中抱了出來,她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頓時感覺他的衣服都被水漬浸濕了。

“阿姊。”

燕雲朝把明恬放到榻上,俯身細細地親吻著她:“今天怎麼收拾得晚了?”

明恬問:“你知道明天……太子殿下要出宮辦事嗎?”

燕雲朝一愣,抬頭望了眼明恬,道:“不知道。”

“大約要出去幾日,”明恬道,“前天纔派了人過來給我傳話,說是要我隨行。”

明恬說的很是小心,生怕朝朝又發現自己與皇太子見麵了。

燕雲朝“哦”了一聲。

明恬攬住他的脖子,唇角帶著笑說:“到時候我們還是能在一塊兒的。”

燕雲朝順勢親了親她的唇角。

“那阿姊……”

“我肯定不跟他見麵。”明恬哄著他道,“我現在都是避著他的。”

燕雲朝滿意起來,眉梢都雀躍著。

阿姊真好,他還沒把話說出來,阿姊就明白他想要什麼了。

“阿姊明天去的時候,記得帶個人。”燕雲朝想起不久前在庫房見到的那個太監。

明恬疑惑問道:“要帶誰呢?”

“福忠,是個太監。”燕雲朝道,“等明天我讓他留在阿姊這裏。”

明恬心念微轉:“他是你的心腹嗎?”

燕雲朝道:“他是阿姊的心腹。”

明恬覺得好笑。

好端端的一個東宮太監,怎麼可能是她的心腹?

這怕不是朝朝為了防著她與皇太子見麵,特意派過來監視她的。

思及此,明恬心中有些異樣,眼神奇怪地往燕雲朝麵上掃了一眼。

燕雲朝毫無所覺,又咬著她的下巴輕輕說道:“不過阿姊,你不能跟他說太多話,有什麼事再吩咐他做就行了。”

明恬揚起眉梢:“說了又會怎樣?”

燕雲朝不滿道:“那我就生氣了。”

明恬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他可是個太監。”

燕雲朝不管那些。

他要防著所有人,除了他之外,任何人,管他是宮女還是太監,都不能得到阿姊的喜歡。

燕雲朝扣住明恬的手腕,細細密密地朝她吻了下去。

明恬隻記得一開始他是要伺候自己穿衣的,但到了最後,他也沒履行他說過的話。

-

次日清晨,明恬醒來時,毫不意外地看到燕雲朝已經不在了。

隻有梳妝枱上放著一個木盒子,盒蓋開啟著,裏麵是幾根漂亮的簪釵首飾。

錦繡道:“這是太子殿下臨走時留下來的。”

明恬伸手翻了一下,滿意地從中拿出一支孔雀鉗珠金步搖,道:“那今天就戴這個吧。”

朝朝的眼光似乎還不錯,每次給她挑的禮物都很襯她。

在收禮上明恬從不扭捏,反正不要白不要,皇家這些金銀珠寶多的是,不差她這些個。

明恬簡單收拾一下,出房門時,便看到一個眼生的太監立在那裏,瞧見她立時機靈地迎過來,哈腰行禮。

“明小姐,奴婢福忠。”

跟在明恬身側的錦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明恬嗯一聲,對錦繡道:“他也跟著我們一起走。”

錦繡怔道:“殿下那邊……”

明恬道:“這就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反正東宮的人向來是兩個太子都不敢忤逆,那她直接說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也沒什麼問題。

錦繡隻好應是。

明恬帶著錦繡、福忠一同出了東宮,往前走不遠,看到馬車前來接她。

車身簡單樸素,沒有過多裝飾。

明恬想,皇太子定是一大早恢復意識時,已經騎快馬先行一步出宮去了,隻是這次離宮要持續七八天,約莫是顧及著夜裏朝朝出現,所以才讓她跟著隨行。

她扶著錦繡的手登上馬車,隨意地開啟車門,卻剛往車中邁了一步,就愣在那裏。

隻見燕雲朝盤腿坐在車中的軟墊上,身前是一張矮幾,手中正握著一道奏報翻看。

明恬垂下了眸。

“殿下。”

她不懂為什麼皇太子也會出現在這輛樸素到有些簡陋的車裏。

似帝後、太子這等人物,出行時難道不是前簇後擁、隨從者眾嗎?

燕雲朝抬目掃她一眼,視線便落在她發間的那支金步搖上。

那瘋子夜裏的行徑都會被他派人盯著,等他恢復意識時一五一十的彙報。燕雲朝自然知道那瘋子常常在東宮的庫房裏挑揀珍寶,一股腦送到明恬麵前。

這不算什麼,他堂堂一國儲君,不至於在乎這點東西。

可這支金步搖,讓燕雲朝驀然就想起那天在清寧宮,皇後刻意讓他看見的裝扮。

如果是套在明恬的身上,似乎格外和諧。

燕雲朝喉結輕滾。

他看見明恬僵著動作,吩咐一句:“坐。”

明恬低聲:“不如臣女去乘坐另一輛馬車。”

福忠還在外麵守著,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朝朝麵前胡亂說話。

“沒有另一輛。”燕雲朝看著她說,“孤是微服出行,沒帶多少人馬。”

明恬抿起唇角。

燕雲朝目色幽暗,冷笑一聲:“怎麼,孤是洪水猛獸,莫不是比那瘋子還可怕,要吃了你不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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