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平行篇(6)

八哥兒每隔個兩三日,就得去鳳鸞軒替睡一下。

可每次隻睡不同房,終究也不是長遠之計。

李玄堯這邊,衡帝催,曹公公勸,穆珩也時常說些宮外關於他的流言蜚語。

如今婚事已成定局,李玄堯也隻好認命。

隻當江箐珂是他人生中短暫邂逅的過客,恰好在他少年懷春時出現的一抹亮色。

既是無緣無分之人,當該封心鎖愛,做個薄情又濫情之人,專心走好自己的帝王之路。

是日夜裡,李玄堯終於下了決心,要與江箐瑤同房。

幽暗無燈的寢殿裡,江箐瑤被矇住了眼,侷促地坐在那裡,看起來有些無所適從。

李玄堯則單手撐頭瞧著黑暗中的那道倩影,心如止水,沒有一絲波瀾。

沒興趣。

沒**。

不緊張。

且看到江箐瑤,就會想到半道變卦的江箐珂,然後莫名地感到惱火。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先入為主的感情占據,真的很難再強求。

至少他現在還無法做到濫情,跟誰睡都可以。

可能需要個契機吧。

心緒煩亂不堪,李玄堯長籲了一口氣。

起身,穿衣,他動作利落又乾脆地離開了寢殿。

也不管現在是什麼時辰,他帶著穀豐幾人,出了皇宮,想找個地方透透氣。

京城詠月坊,即使到了夜深,依舊燈火通明,花紅酒綠,觥籌交錯。

錦衣賓客穿梭其間,笑語喧嘩,熱鬨不亞於白日。

而各處的曲樂吟唱或說書之聲,也是不絕於耳。

李玄堯尋了一家酒樓,獨自坐在二樓的雅閣裡,透過大敞的軒窗,心不在焉地聽著樓下的戲。

他戴著黑紗帷帽,指尖隨著曲樂的節奏輕輕敲點著桌麵。

喝了口茶,餘光裡,有兩道身影出現在斜對麵的雅閣裡。

李玄堯無意地朝那邊瞥了一眼,收回的視線凝滯了須臾,再次轉過頭去,隔著黑色的垂紗望向那間雅閣。

一男一女就坐在大敞的軒窗前,同店小二點了些吃食後,便興高采烈地看向樓下的戲台。

縱使是女大十八變,李玄堯也一眼便認出了她。

畢竟,那是在一場場春夢中衝他笑的人。

一雙眼睛水潤澄澈,笑起來時,眸光如星光般璀璨明耀。

李玄堯激動又驚詫,可習慣喜怒不形於色的他卻穩穩地坐在那裡,借著黑紗的遮掩,一瞬不瞬地瞧著江箐珂。

他萬萬沒想到,竟會在這裡遇上江箐珂。

一次是偶遇,再遇......那便是天註定的緣分。

唇線緩緩彎起,目光從江箐珂的臉上,落到江止的身上。

江家收養的長子,江箐珂的義兄?

可江止摟著江箐珂的親昵樣子,儼然已越過了義兄該有的分寸。

結合他們出現在京城,還有太子妃換人一事,直覺告訴李玄堯,此事定跟江止有關。

抬手打了個指響,穀俊從雅閣門口緊步前來領命。

李玄堯手語示意,命穀俊今夜跟著江箐珂和江止兩人,查清他們在京城的住處,並弄清是長住還是短住。

另一邊,戲聽著聽著,江箐珂總感覺好像有雙眼睛在盯著她看。

憑著直覺,她轉過頭去,恰好看到斜對麵的雅閣裡坐著一名黑衣男子。

男子戴著黑紗帷帽,玄色衣袍泛著流光,一看便知用的是上等麵料。

再加上那身強大的氣場,江箐珂一眼便瞧出對方非富即貴。

隻是這大晚上的,為何戴著帷帽?

黑紗遮擋,也讓江箐珂無法看清他的視線落在何處。

秀眉微微擰起,她瞧得稍微走了下神,直到兩腮突然被江止的手指捏住,鉗著她的麵頰,將她的頭強製性地扭了過去。

江止抬眸瞧了眼周圍,見沒什麼人留意這邊,沒羞沒臊地在她嘴上啄了一下。

“不好好看戲,瞎瞧什麼?”

嫌江止不分場合,不顧禮教規矩,江箐珂手肘撞了下他的胸膛。

隨後衝著斜對麵努了努下巴,不解道:“我在瞧那名男子,大晚上的,在屋子裡還戴著帷帽,也不嫌暗?”

江止順著江箐珂的視線朝瞧了過去。

撿了顆花生米扔到嘴裡,他懶聲道:“怕是個見不得人的貨色。”

兩個人蛐蛐了幾句後,開始專心聽戲,連對麵那個黑衣男子何時走的,都不曾在意。

幾日後,佰順鏢局裡來了樁大生意。

是皇家的鏢。

這一單做下來,夠佰順鏢局裡的人吃幾個月的了。

江箐珂本也要跟著一起出鏢的,可是那官家卻出了個邪門的要求,說要送到南方的寶貝頗有講究,隻能由至陽至剛的男子運送,不準鏢師裡有女子。

好端端的生意自是不能毀了,江箐珂樂得在京城裡閒著,等著江止他們送完鏢回來。

江止出鏢的當天晚上,江箐珂鎖好鏢局的大門,正準備回家時,便見巷口有四名黑衣人提著劍,追趕著一名白衣男子。

巷子裡無人,燈籠也少,光線很暗,江箐珂很難看清那幾人的容貌。

隻見那白衣男子慌亂逃跑時不小心摔倒,被那四人用劍抵在脖子上。

其中有名黑衣男子高聲威嚇。

“在當鋪裡換來的銀子呢,不乖乖交出來,老子就讓你連命帶銀子一起沒。”

江箐珂一聽,心裡暗道了一聲:好家夥,遇上搶匪了。

江家的兒女可以風流花心,卻不能失去俠義之心。

算這四個搶匪今晚倒黴遇上她了。

抽出腰間的刺龍鞭,狠力一甩,鞭子抽打空氣,發出清脆又悅耳的聲響。

“跑本姑娘眼皮子底下搶劫殺人,找抽是不是?”

江箐珂一邊嚴聲嗬斥,一邊朝那幾人走過去。

有名黑衣男子語氣輕浮又囂張:“勸小娘子彆在這兒多管閒事,惹怒了老子四人,可有你苦頭吃的。”

江箐珂豈會怕,冷聲哂笑。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給我什麼苦頭吃。”

話落,她一鞭子就甩了出去,就跟那四個黑衣人過了幾招。

好些日子沒打架了,江箐珂打得正起勁兒,那四名黑衣人卻灰溜溜地提著劍......跑了!

“不是說給我苦頭吃嗎?”

江箐珂扯著脖子跟那四人叫囂。

“你們跑什麼啊?有手有腳,不好好找營生過活,就知道欺負老實人。”

她罵罵咧咧地走到那白衣男子身前蹲下。

“公子可還好?”

借著幽暗的光線,江箐珂隱約看出男子的臉上好像戴著一副麵具。

再瞧他捂著手臂靠坐在牆邊,不敢用力的腿好像是崴到了腳脖子。

“公子可是受傷了?”

男子點了點頭。

“公子家住何處,可是這附近?”

見對方搖頭之後,一直用手比劃,也不說話,江箐珂猜測道:“公子......可是不能言語?”

男子衝她點了點頭。

好可憐,竟然是個啞巴。

江箐珂好心將人扶起,“那我先扶公子去醫館吧。”

手臂搭在肩頭,她撫著那勁瘦的腰身,感受到身子的一側有微微的重壓感。

一股藥香飄入鼻中,雖然香味清苦,卻是乾淨好聞的味道。

江箐珂攙扶著他,慢慢朝巷口走去,心裡卻犯著嘀咕。

這公子感覺挺健壯的,怎麼竟是弱不禁風的?

打,打不過。

跑還跑不快嗎?

她想得出神,全然不知那男子正隔著麵具歪頭細細地瞧著她。

而不遠處,四個身影從暗處出來。

穀豐誇起穀昭來。

“演,演,演演演得,不不不,不錯!”

穀羽則雙手抱劍在胸前,看著前方的那兩道身影,搖頭唏噓。

“殿下這又是何必呢?喜歡,擄回宮裡便是,費這功夫作甚?”

穀豐磕巴道:“你,你你你,懂,懂,懂個屁!這,這,這這叫,美,美,美美救,救,救英,英英,英雄!可,可可可,可以,以以以身,相,相相,相許,還,還名,名,名正,言言言,言順!”

穀俊在旁附聲。

“是啊,畢竟強扭的瓜不如心甘情願的甜。”

最有正事的穀昭緊聲催促了一句。

“都少廢話吧,殿下的安危重要,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