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好吃嗎

去烤鴨店是藉口,但該作的戲還得作足了。

卯正時分,江箐珂端著賢妻良母的姿態,站在鳳鸞軒的殿門口,目送著李玄堯一手抱一個迷糊糊的糯米團子,衣袍迤地,長袖鼓風地趕著去上朝。

待人走遠了,她立刻換了身低調的公子裝扮,在穀昭等幾名宮中侍衛的護送下,坐著馬車,離開了皇宮。

接上喜晴,兩人去了城東的烤鴨店,買了幾隻烤鴨子帶去了江箐瑤的家。

穀昭帶著其他人領命守在院門外,江箐珂三人則從後門偷偷溜了出去,來到了京城裡最有名的南風館。

幾個銀錠子往桌上一扔,今日的南風館,江箐珂包了。

所有的男倌兒全都叫到麵前。

他們都未穿白色裡衣,衣袍微敞,胸膛若隱若現,形形色色,那叫一個壯觀。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秀氣的、粗獷的、白淨的、多毛的......

想要什麼樣兒的,南風館幾乎都能找到。

“看看,這些今日都是你江箐瑤的。”

江箐珂的手隔空順著那些男倌兒掃過,“這跟養了麵首有何區彆?”

江箐瑤捂著嘴驚呼。

“天啊,這就是長公主的快樂嗎?”

江箐珂笑話她沒出息,還說“這也是阿兄的快樂吧。”

想江止在京城那段日子,沒少往南風館裡跑,十有**也是來看樂子的。

江箐珂又拿出幾把碎銀子來,讓男倌兒們一一給江箐瑤獻上才藝。

有會茶藝的,有會彈琴的,有會舞劍的,有會下棋的,有會跳西域肚皮舞的,有會刺繡陪聊的,還有會吟詩作對的......

“等等!”

江箐瑤聽到“吟詩作對”四個字,立馬伸手示意打住,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讓那男倌兒退了出去。

“人長得油膩也就算了,還吟詩作對?!”

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江箐瑤揚聲道:“下一個!”

這還沒被封成縣主、公主,架子就已經先端上了。

“這位俏公子會什麼啊?”

那男倌兒明眸善睞,紅唇皓齒,生得清秀又俊美,且麵板白若凝脂,就說他是個女子都有人信。

他脆生生地答道:“回姐姐,在下會扇子舞,願為姐姐排憂解悶,獻上一段。”

男倌兒說跳就跳,扇尾的薄紗被他舞得如煙似霧,好像一隻漂亮的蝴蝶在她們麵前飛來飛去,飛得江箐珂、江箐瑤和喜晴三人心都飄了。

那舞姿靈動又嫵媚,身姿凹得妖嬈又風情,眉眼靈動間更是秋波無限,魅惑多情。

簡直是男人中的尤物,女人們的天敵。

江箐珂忍不住小聲道:“本宮真該賜癸水給他。”

幾人看得正開心時,南風館的老闆突然急匆匆地衝進來。

“三位客官,真是對不住了,官家派人來查館了。”

江箐珂三人麵麵相覷,隻能掃興而去。

可邁出那南風館的大門,便見一輛甚為華貴的金絲楠木馬車停在門前。

瞥見穀豐看著喜晴那兩眼冒火的神情,江箐珂便知曉這下子完了。

喜晴為了避風頭,打著送江箐瑤回府,並順便取烤鴨的幌子就走了。

剩下的江箐珂怯怯上了那輛馬車。

還未等拉開車門,她便感到裡麵有股冰封十裡的寒氣往外滲。

怎麼就被發現了呢?

江箐珂很是納悶兒。

硬著頭皮,她拉開了那扇車門。

毫不意外的,一抹高大的黑,氣場森嚴地坐在裡麵。

拇指上的扳指一圈圈盤著,那雙冷厲的異瞳則直直地盯著她,讓江箐珂抬不起頭來。

一時心虛、愧疚,她隻能老老實實地坐在門角那處。

馬車內靜了良久,連空氣都像被凍結了似的,壓在心頭沉甸甸。

“小滿學的姿勢,就是為了來此處吃烤鴨?”

沉冷的一句話打破寧靜,也聽得江箐珂頭皮發緊。

她緊忙搖頭辯解。

“不是的,烤鴨在二妹妹的家裡已經吃過了。”

江箐珂手指著車外,聲色並茂道:“夜顏,你不知道,江箐瑤她思春思得厲害,趴在我懷裡,比小夜哭得還凶。”

“我看她可憐,便想著帶她來這裡見見世麵,沾沾陽氣,畢竟她寡了太久,都快陰陽失衡了。”

“真的,我都是為了江箐瑤,不信,你可以去問喜晴。”

李玄堯雙肘搭在膝蓋上,上身微傾,歪頭一瞬不瞬地看著江箐珂,騰出一隻手敲了下車壁。

鈴鐺聲聲響,馬蹄踏著青石磚,拉著馬車開始緩緩前行。

車內又靜得可怕。

想想自己也沒做什麼,就是多看了幾眼男倌罷了,江箐珂腰背挺直,又硬氣起來。

“這功夫,你不是該在上朝嗎?”

李玄堯的眼神彷彿在說你還有臉問。

冷唇一勾,他嘲諷道:“朕抱著皇子公主在上朝,朕的皇後卻跑到這裡吃......烤鴨?真是妙啊!好吃嗎?”

“夜顏。”

挪到李玄堯身旁,江箐珂抱著他的手臂,又貼又親的,聲音也拿捏得軟軟糯糯。

“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因為江箐瑤才來這裡的。”

“裡麵那些烤鴨,我看了就沒胃口,何談好吃一說?”

“一個個娘裡娘氣的,都不如你。”

“咱不生氣了,好不好?”

李玄堯卻不吃這一套,反問道:“為何要騙我?”

“不是怕你不準我來這種地方嘛。”

手臂一把將人撈進懷裡,溫燙且修長的指尖順著衣料邊緣探入......

乾乾爽爽的一個人!

“親了嗎?”李玄堯問。

江箐珂咬了下唇,搖頭:“沒親!”

“摸了嗎?”

氣息開始有些紊亂:“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

目光相對,江箐珂一手勾著李玄堯的肩頭,一手輕撫他棱角分明且帶著點怒氣的下頜線。

唇珠蹭著他的側臉,她軟聲呢喃。

“你信不過我,還信不過情蠱嗎?”

“再怎麼好看的男倌兒,都入不了我的眼。”

“夜顏,小滿這輩子隻喜歡你呀。”

陰沉的一張臉,李玄堯明顯怒氣還沒消。

“小滿欺君罔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緩緩側過頭去,迎上在他麵頰上輕蹭的唇。

一邊霸道吮咬,一邊言道:“此月,每晚罰你把所有姿勢都同朕做一遍,看小滿還有何力氣,再跑到宮外偷吃鴨子。”

江箐珂在他指尖嚶嚀求饒。

“夜顏,我錯了,咱能換個懲罰嗎?”

“我怕小滿記吃不記打,總得罰得重些,纔不會有下回。”

**

西燕的春天要比大周的京城晚上兩三個月。

連綿起伏的群山仍被皚皚積雪覆蓋,樹杈枝丫光禿禿的,唯有零星幾片枯葉掛在上麵,目光所及之處仍是蕭索淒冷一片。

而在這群山中間有個流匪寨子,白隱就在這寨子裡。

當初他身受重傷,與玖兒、穀俊跑散,躺在荒山野地裡奄奄一息。

本以為大周是回不成了,妻兒是見不到了,卻幸得這流匪寨主途經那處發現了他,並將其帶回了山寨裡。

如今白隱的傷已經養得差不多了,隻是還無法從此處脫身。

隻因寨主的女兒對白隱一見傾心,便想挾恩圖報,把他留下來當壓寨女婿。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再不逃就要生米煮成熟飯了。

白隱從不會以硬碰硬,他同寨主虛與委蛇,又靠著那雙看木頭都深情的眼睛和永遠溫潤儒雅的笑容,把那寨主女兒哄得百依百順。

這本也是他最擅長的。

乖順老實的偽裝,才能讓彆人對他卸下防備。

“過了今日,公子就要與我拜堂成婚了,雖然倉促了些,但我和父親以後是絕不會虧待你的。”

寨主女兒含情脈脈地看著白隱,臉上難掩傾慕欣喜之情。

“因機緣來到這寨中,又因機緣與姑娘相識,並與姑娘結為夫妻,是天意,亦是在下之幸。”

白隱神色溫和,眉眼帶笑。

好看的手指緩緩抬起,他溫柔無比替那寨主姑娘順了順耳邊垂散的碎發。

“隻是......”

白隱眸底突然浮起幾許愧意來。

“隻是什麼?”寨主女兒上前一步,緊聲問道:“公子可是不願意與我成婚?”

白隱笑意溫潤地搖了搖頭,一雙桃花眼風流又深情。

“怎麼會呢?”

“在下隻是覺得虧待了姑娘,沒能三書六禮,下聘迎娶,細細想來,心中甚是愧疚。”

寨主女兒明媚一笑。

“沒關係,在我們這寨子裡不講究那些。”

“縱使是不講究,在下也想拿點什麼表達一份心意。”

掏出一個早已磨得發舊的荷包,白隱取出一片金葉子來。

他同那寨主女兒道:“在下這裡還有點行頭,不如,我們去附近的城鎮買些金銀首飾,也好當做是夫君送你的定情信物,如何?”

“定情信物?”

寨主女兒看著那張人畜無害且又俊美的臉,被定情二字忽悠得心花怒放。

白隱端著那身儒雅之氣,微微頷首。

“對,定情信物。”

“娘子是喜歡玉鐲,還是金簪、玉佩?”

寨主女兒羞紅著臉,低下頭道:“隻要是夫君送的,我都喜歡。”

白隱仰作寵溺地摸了摸那女子的頭,垂眸瞧著寨主女兒的垂下的頭,眉棱偷偷一挑,眼底得逞的情緒一閃即過。

“那不如,趁著天色尚早,我們一起去附近的邑城裡逛逛,選一樣夫人稱心的......定情信物?”

最後四字,白隱故意咬得極重。

寨主女兒用力點頭,立刻讓人安排了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