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好久不見

再有兩日便是除夕。

按照江家軍的慣例,每年這個時候,將軍府都會另出銀子,買些米果、桂花糖、棗餅等年貨,送到駐守各關城的軍營中,算是小小地犒勞下軍中將士。

這些瑣事,江箐珂提前七日便已命人置辦妥當,也省得天天夜不歸府的江止為此事費心。

命曹公公和穀豐備好年貨,江箐珂一行人來到了西延城的軍營中。

年貨分發完後,已過晌午。

在喜晴的攙扶下,江箐珂正要上馬車離開軍營時,忽見有人從軍中大牢裡出來,手中還提著食盒,明顯是給牢中送飯去的。

最近也沒聽說有人觸犯了軍紀,而西燕的細作也尚未收網抓捕。

心頭浮起一絲疑惑,江箐珂便嘀咕了出來。

“我怎麼不記得,這軍中大牢裡還關著什麼人?”

聞聲,喜晴最先開了口。

“本也不是什麼好人,小姐又有孕在身,主君怕汙了小姐的耳,我們便一直也未同小姐提起過。”

“這軍中大牢裡關著的人......其實是穆汐。”

擔心江箐珂會誤會生氣,曹公公緊忙附聲解釋。

“穆汐罪大惡極,當年背棄主君助藺太後得勢,如今又想給主君下情蠱,還易容成......您的樣子......”

後麵的話不堪言說,曹公公頓了頓,也就略過了。

“主君欲將她送到南疆,以肉身當罐養蠱,算是懲罰。”

“隻是在袞州城時,主君急著來西延城,便命人將穆汐拖到了此處,暫且關在軍中大牢裡,隻待年後離開時,順便派人將穆汐送去南越蠻苗。”

穆汐竟然關在這軍營裡。

江箐珂倒是頗為意外。

回想兩人最後一麵,好似還是穆汐被逐去萬佛寺之前。

浮雲蒼狗,一晃已是兩年多。

拋去那些恩怨情仇,也算是江箐珂在京城裡為數不多的“熟人”。

腳尖調轉,江箐珂扶著又大了一圈的肚子,朝大牢走去。

喜晴緊步跟在旁邊勸阻。

“小姐,您懷著身孕,大牢那等汙穢之地,還是彆去了吧。”

“那穆汐也沒什麼好看的。”

江箐珂淡聲回了句“無妨”,態度甚是堅定。

幽暗的大牢,一踏進來,寒氣便迎麵撲來,從四麵八方將人包裹,連呼吸都能看到哈氣。

借著牆壁上那幾盞搖曳的燭火,江箐珂尋到了關押穆汐的牢門前。

單薄瘦弱的一個人蜷縮在牆角的草堆裡,蹭汙的衣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從那些隱隱反光的銀線和刺繡圖案來看,尚能辨出她身上的衣裙......

與自己的一身衣服很像。

尤其那件紅色的鬥篷,就與江箐珂此時披的這件近似。

穆汐的臉埋在草堆裡,讓人看不到麵容,而滿頭青絲早已失去光澤,蓬亂如乾草。

大牢裡很冷,她躺在那裡瑟瑟發抖,連條被子都沒有。

再瞧放在牢門前的飯菜,穆汐一口未動。

同夜顏兩年前的落魄處境,倒是一模一樣。

喜晴在旁低聲勸道:“小姐,這裡陰冷陰冷的,咱們還是走吧。”

輕聲細語,引起了穆汐的注意。

她緩緩撐身坐起,朝著牢門外看來,正好與江箐珂四目相對。

“原來是你啊。”

沙啞粗糙的聲音在空寂冷清的大牢裡顯得尤為地突兀。

“真是好久不見。”

江箐珂剛剛進大牢前,倒是聽曹公公提了一句,說穆汐的嗓子也被蠻苗的巫醫治好了。

是以聽到穆汐開口說話,也並未驚訝。

倒是這聲色,聽起來很是不適。

穆汐就像瘋子一樣,看著江箐珂發出怪異又陰森的笑來。

“你是來看我的下場有多狼狽的吧?”

江箐珂故意低頭撫著肚子,哂笑道:“當初你都能去看我夫君的笑話,我為什麼不能來看你的笑話?”

冰冷的目光落在江箐珂的肚子,穆汐的眼神登時變得惡毒起來。

就像提線木偶一般,穆汐撐著身子,僵硬且生澀地歪了兩下頭,直勾勾地盯著江箐珂的肚子瞧。

如同失了心智似的,神色略顯呆滯地道:“是他的孩子?”

“對,是我和李玄堯的孩子。”

須臾間,複雜的情緒在穆汐的眸底交織疊湧。

有哀傷,有羨慕,有嫉妒,還有不甘。

穆汐冷冷地哼聲譏笑。

“天之驕女,福澤深厚,命就是好。”

“他的愛得到了,他的孩子你也有了,到最後,還是你贏了。”

江箐珂直言反問。

“你喜歡一個人,難道就是比輸贏嗎?”

穆汐不服氣地瞪了江箐珂一眼,轉而又躺回了草堆裡。

“看夠了,就滾吧。”

“錯了。”

江箐珂笑著更正。

“不是看夠了,是炫耀夠了。”

轉身離開前,她語氣略顯俏皮地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年後我就要跟夜顏重新大婚了。”

“他跟我同種了情蠱,這輩子,後宮裡,隻會有我這一個皇後。”

“你說,是不是很氣人?”

想起前塵過往,心中頓感憤然。

江箐珂一字字地聲討。

“當初若不是你暗中使壞,夜顏何必受那番苦,八哥兒又何必替他獻身火祭?”

“你因一己私慾,害了多少的人?”

“你落得今日的下場,是罪有應得。”

走出大牢時,江箐珂的步子邁得沉重,心情亦是五味雜陳。

愛、恨、嗔、癡,皆為情。

縱是恨意滔天,待那份情徹底斬斷之時,心中仍免不了生出一絲虛無與落寞來。

穆汐是可恨的,卻也是可悲的。

一個從小就被作為棋子的人,她那被擺弄的人生,底色註定是灰暗無光的。

......

晚膳過後,李玄堯提起了穆汐的事。

似乎擔心江箐珂生他的氣,一開口便是解釋之詞。

“我並非心生憐憫有意要留穆汐的命,隻是要等......”

“過來抱我。”

江箐珂張開手臂求抱,打斷了李玄堯說到一半的話。

可是她肚子有些大,隔在中間,頂得李玄堯很難把人抱得踏實。

於是乾脆蹲下身,他頭貼在江箐珂的肚子,聽裡麵的動靜。

聽著聽著,李玄堯仰首,一雙眼睛噙著兩色的笑意,綿綿柔柔的,仿若千年寒冰被融成了春水。

“剛剛好像踢了我一下。”

他目光驚喜又新奇。

江箐珂也有所察覺,“定是在跟爹爹打招呼呢。”

兩人聊了會兒孩子的事,江箐珂語句跳脫地又提起了穆汐的事。

“你真的要將穆汐送去養蠱蟲?”

言語間,她蹙著眉,露出一副甚感恐怖的表情。

“小滿可是覺得不妥?”李玄堯問。

江箐珂低頭撫著肚子,溫聲細語地說出心中所想。

“我倒覺得沒必要那麼殘忍。”

“穆汐這人確實該死!”

“可把她送去用肉身養蠱,活生生折磨死她,說不定會積攢極重的怨氣。”

“到時再反噬到我們孩子的身上,嗯.......不太好。”

“依我來看,倒不如留著,等到時把她和藺太後拖去一起火燒祭天,也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報了你兩年前受的委屈。”

久違的,李玄堯眉眼帶笑地衝著江箐珂比劃了個手語。

【全聽你的。】

燭火搖曳跳躍,照著這一房的溫暖甜蜜,也照著大牢裡的陰森冷清。

穆汐拖著雙腿爬到牢門前,雙手緊握著鐵欄,嘶聲力竭地鬼叫著。

“來人啊!”

“快來人!”

“有沒有人?”

......

沒多會兒,看牢的獄卒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

“大晚上叫什麼叫?”

“再不老實,老子進去揍你。”

穆汐理了理蓬亂的頭發,故作嬌媚風騷之態,隔著牢門,眉眼帶笑地瞧著那獄卒。

“是啊,大晚上的,哥哥還在牢中守著我,難道就不無聊嗎?”

“左右也是無事,我陪哥哥解解悶可好?”

兩句話,帶著濃濃的風塵味兒。

穆汐衣衫半褪,露出單薄且肌理嬌嫩的香肩,並故意發出幾聲極具誘惑性的呻吟。

“我以前可是在教坊司做事的。”

“定能伺候好哥哥。”

獄卒盯著那半隱半現的酥胸,用力咽著口水,一顆心已經緊張得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回頭望瞭望來時的走廊,他有些猶豫,又有些害怕。

見狀,穆汐繼續勾引。

她撩起裙裾,哼聲道:“這關在牢裡的日子好生寂寞,哥哥進來陪我快活一下可好?”

眼見那裙裾越來越往上,獄卒撓著頭,已然是招架不住的樣子。

想著左右也無人來這牢中,又是深夜時分,玩玩這女子也無人知曉。

下半身子不聽使喚,連帶著腦子和手也開始不聽使喚。

獄卒猴急猴急地開啟了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