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人在黃昏時分獨自走在石板路上,腳步緩慢,呼吸平穩。

然後溫唸的笛聲進來了。那不是旋律。那是風。是第一陣穿堂風從破舊的天窗漏下來時發出的嗚咽。是它拂過空蕩蕩的座椅扶手時留下的歎息。

圍觀人群裡,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溫唸的笛聲變成腳步聲。是五千個人先後走進這座影院的腳步聲,錯落、重疊、最終彙成一條冇有儘頭的河流。接著是銀幕拉開時布料的摩擦聲,小孩子哭鬨的聲音,情侶低聲交談的聲音,賣瓜子的小販在過道裡穿梭的聲音——全部在長笛裡重現。

笛聲再次變化。木料承重時細微的吱呀聲,老鼠在牆角啃噬老舊膠片的窸窣聲,雨水從天花板裂縫滲透進來時的滴答聲,灰塵在陽光裡緩慢下落的、近乎無聲的聲——她把這些“沉默”也吹出來了。

老秦的板胡跟著她的節奏,從伴奏退成底色,像一個溫厚的老人在身後給她托底。最後一聲笛音落下時,整條街安靜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爆發出掌聲。

不是客套的鼓掌,而是一群小鎮居民真心實意地被震撼到之後的反應。有人吹口哨,有人叫好,有箇中年婦女紅著眼眶拉住旁邊的鄰居:“我怎麼聽著聽著想哭了?”

溫念放下長笛。她又一次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遞給趙總。螢幕上是兩行字:這就是這麵牆能發出的聲音。也是你們聽不到的苔溪。

趙總的臉色變了。不是被激怒,而是被打動之後努力維持冷靜的那種緊繃。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機還給她,用一種和剛纔完全不同的聲音說:“你叫什麼名字?”

溫念正要打字,人群外麵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溫念。”

所有人都轉頭。

一個高瘦的男人靠在老影院門柱上,穿一件黑色的速乾外套,肩上掛著一套專業的便攜錄音設備。頭髮有點長,遮住了大半截眉毛,眼神卻犀利得像刀鋒。他手裡拿著一支錄音筆,紅色的指示燈亮著。他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冇有人注意到。

溫念看見他,眼神微微一凝。

“你的頻率解析能力,比我預估的高了至少兩個量級。”那個男人把錄音筆收進口袋,“剛纔那段即興,你在同時模仿七種不同的聲場,而且還區分了遠近層次。這種耳朵,放在國家級樂團裡也找不出第二個。”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做一份技術報告。但他接下來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這隻是你用笛聲模擬的聲音。如果給你一套專業的采樣和還原設備,你能讓這麵牆上每一塊磚頭都開口講故事。一個聲音博物館,需要這種東西。”

趙總看向他,半是警惕半是好奇地問:“你又是誰?”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用兩根手指夾著遞過去。名片上印著一行極簡的字:沈聽野·聲音設計師·田野錄音師。

“這個項目的原始方案,是我寫的。”沈聽野說,目光卻越過趙總,落在溫念身上,“但有些東西,一個人做不了。”

溫念迎著他的目光,冇有退縮。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打了兩個字,舉起來給他看:條件。

沈聽野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那是一個不算笑的笑。“有意思,一年冇說話了,第一件事跟我談條件。”

溫念又打了兩個字:所以呢。

沈聽野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周圍的人都覺得氣氛不對勁,老秦在旁邊搓著板胡弦不知道該不該插話,老周急得直搓手。

最後沈聽野說:“你那張紙條上,可以寫更多的話。”他撥開人群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側過頭。“苔溪老碼頭,今晚七點。帶你的笛子來。”

溫念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她隻是把手機收回口袋,手按在了長笛上。等沈聽野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老秦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姑娘,那人誰啊?怎麼說話陰陽怪氣的?”

溫念低頭打字:車禍那天晚上的錄音,在他手裡。

老秦看完,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

溫念冇有回答。她隻是抬頭看向沈聽野消失的方向,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暗潮。一年前那個雨夜,她的車被撞下路基,安全氣囊彈出的那一刻,她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撞擊聲,不是輪胎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