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六章會盟(上)

對於姞良進言,姞奭緩緩轉身,冕旒在額前晃動,迎著南燕一眾卿族,道:“孤,自會把握尺度。”

國運乃一國之根本,就是姞良不說,姞奭亦不敢過度損耗國運。畢竟,一旦邦祚有缺,社稷不穩,屆時天災**自來,哪怕南燕底蘊深厚,也要元氣大傷,甚至會有失國之禍。

說話間,姞奭目光掠過一眾巫祝,冷聲道:“啟封司南,”

“啟封司南!”

得君令後,三十六名巫祝齊齊跪倒,額頭觸地叩響青石板。牛尾旄節在晨霧中舞動,祭鼎內騰起的煙氣,驟然化作青鸞形狀,繞著司南車轉了三圈後,猛地撞向銅人掌心羅盤。

“嗡,”

銅盤上的五色光華陡然爆亮,那根磁石針徐徐震顫,車身上纏繞的雷紋也倏然亮起,萬千符篆如流螢飛舞。

見司南車異象,姞奭袍袖一揮,沉聲道:“傳孤詔令,”

“著令,青鳥使司,傳檄姞姓諸國,十日後於燕都南郊祭天會盟,孤要滅許!”

“諾!”

南燕一眾卿族,轟然應聲。

既已啟封司南,那征討許國就成了刻不容緩之事。

不滅許國,亡其社稷,破其宗廟,如何能回補這司南車所消耗的氣運。

司南既出,南燕青鳥使傳檄列國,姞姓五十九國上空,戰鼓聲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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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南燕南郊祭壇,

九丈高的祭天台上,姞奭身著冕服,手持玄圭,麵對列陣而立的姞姓諸侯。

司南車停在祭壇東側,銅人掌心磁石針不住旋轉,針尖指向的虛空泛起漣漪,方圓百裡隱隱可見上空雲氣被一股力量扭曲。

五十九國諸侯齊聚,皆佩印綬,身後兵車甲士,更是無邊無沿,旌旗獵獵,銅戈林立。

“諸位公叔伯仲,”

作為發起盟會者,姞奭朗聲道:“許國呂尚,竊據桐丘,縱兵為禍,亂我河南諸邦,罪莫大焉。今日,我姞奭代天伐罪,願與諸君共分許土,永享國祚!”

以鄂伯姞安為首的列國諸侯目光交彙,默然無言。

姞奭見此,指天立誓,道:“皇天太一為證,孤若背誓,當受天刑,五雷轟頂,神形俱滅。”

鄂伯姞安沉吟片刻,開口道:“既是代天伐罪,我等安敢不從。許伯尚竊據桐丘,奪我黃帝帝裔桑田,此仇不雪,何以麵對列祖,”

“我等願隨燕伯,共討許逆!”

有鄂伯表態,杞伯、尹伯隨後響應,其他姞姓諸侯亦紛紛應和。

姞奭肅然道:“許國暴虐,天人共憤,我等當興義師,踏平許國,立我姞姓威權。”

眾諸侯齊聲道:“踏平許國,立我姞姓威權!”

五十九國合力,每國都出一旅,就是近三萬甲士。

三萬甲士之勢,公侯也要為之側目,足以讓掃蕩河南列邦,霸於諸侯,甚至更進一步,將姞姓諸邦的勢力,由河南擴大到襄水。

鄂伯姞安見狀,振臂高呼:“皇天在上,姞氏列祖在上,我等今日起誓,誓滅許國!”

“誓滅許國!”

“誓滅許國!”

就在姞奭等諸侯誓師,五十九國兵鋒彙聚,殺機籠罩河南大地時。

西隅的焦國、東梁等諸侯,也在發兵增援許國,西隅諸國的玄色大纛如潮水一般漫過崤函。

伍文和出使西隅,西隅各國立即響應,能稱孤道寡,登臨君位者,自然深知唇亡齒寒之理。

他們很清楚,若是許國被姞姓諸侯所滅,冇有許國擋在前麵,姞姓諸侯的下個目標,必然就是他們。

什麼代天伐罪,這等口號聽聽也就罷了,真正能代天者,上數三皇五帝,下看曆代聖王,還輪不到一個方伯級諸侯如此說。

許國,許都,

呂尚扶著城牆,衣袍被城西來風捲得獵獵作響。

他舉目望向東南方天際,此刻正有一團赤紅雲氣拔地而起,雲氣中似有萬千甲士持戈列陣,絲絲縷縷的金紅流光帶著惡意徐徐湧向許都。

“這是姞姓聯軍,”

呂尚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東方氣象後,轉而看向西方。

西方天際,不知何時已聚起層層疊疊的玄色雲氣,雲氣中隱約有龍虎之形互相咬合,正是西隅諸侯援軍的氣象。

他又看了片刻,低聲自語:“好個涇渭分明,”

都說牽一髮而動全身,何況五十九國會盟,河南大小邦國誰能不怕。

也是因為西隅諸侯的反應,連帶著整個河南都風聲鶴唳,大戰一觸即發。

此時的河南二百邦國,非東既西,倆大陣營,各據一方,一旦開戰,誰都無法置身事外。

合縱!連橫!

倆方互不相讓,東、西倆方躍躍欲試,氣象也愈發凶險。

城牆勁風捲動呂尚衣襬,伍文和踏著城樓石階疾步而上。

“君上,”

剛剛出使歸來的伍文和,道:“焦國、東梁等邦國的兩萬援軍已過崤函,”

呂尚輕聲道:“兩萬援軍,西隅諸國也是下了血本,”

河南諸邦,本就是東強西弱,倆萬甲士一旦有失,必然傷及根本。

“他們這是不敢不下血本,”

伍文和回道:“我許國如今與西隅列國是唇齒相依,許國若亡,崤函門戶大開,姞姓列國就可長驅直入西隅。”

“現在不比從前,以前還有天子威懾,列國雖小有摩擦,卻不敢起大戰。如今天子帝壽將儘,一旦天子山陵崩,帝子即位,無論帝子能否承天應命,九州萬邦都會有一段時間失去秩序。”

“薑瑕與以東梁為首的贏姓諸侯們,不敢賭真到了那時,姞姓列國會不會趁機染指西隅。”

“寧可忍得一時陣痛,也不能給姞姓諸侯機會。”

對於伍文和所言,呂尚不置可否,道:“他們倒是看的長遠,連帝崩後的時局動盪都看到了。”

“帝崩,”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茫茫天穹,輕聲道:“不知那位驕陽天子去後,這九州四海又會亂成什麼模樣。”

“那個帝子槐有冇有本事,威服四嶽,號令萬邦。”

“畢竟,夏後氏自帝禹而始,已曆七代,至帝子槐就是第八代,陶唐氏帝堯傳六世,有虞帝舜傳三世,在很多人看來,夏後氏的天命,也該鼎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