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霜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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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問道
十月廿二,今冬太守,因出身得官,然治郡無方,豫章民不聊生。而常山田曹吏陳實,出身佃戶,因精通農事被擢用,今歲督導真定鄉增產三成。請問,誰更該為官?”
那士子語塞。
法正眼中閃過異彩,忽然問:“若天下皆行常山之法,士族數百年的積累,豈不化為烏有?”
“會失去特權,但不會失去立身之本。”張角坦然,“讀書明理的本事還在,治學傳道的功夫還在,甚至——因為少了特權庇護,真正的英才反而更能脫穎而出。法先生,你從關中到河北,一路可見:那些靠門霜雪問道
“這就是你們要維護的士族?”徐庶指著那地主家的高牆大院,“田連阡陌,仆從如雲,卻連佃戶活路都不給。”
法正沉默良久,忽然問那老農:“若常山給你田種,但需你兒子入常山軍,你可願意?”
老農毫不猶豫:“願意!俺兒子在常山軍中,吃官糧,學本事,比給地主當牛馬強!”
“你不怕他戰死?”
“怕。”老農抹淚,“但常山軍不欺百姓,是為護俺們打仗。就是死了,也是為護自家人死的,值!”
從桃莊回來,法正徹底變了。他不再質疑常山新政,反而開始研究如何完善。他帶來的關中學者中,有七人決定留下,加入文華院。
但麻煩也隨之而來。
十一月初,趙該等人得知法正在桃莊的見聞,勃然大怒。他們不敢直接對常山發難,便遷怒於桃莊百姓,暗中指使郡兵以“清查隱戶”為名,將桃莊十餘戶參與新政的佃戶抓走,關入郡獄。
訊息傳到常山,張角拍案而起。
“主公息怒。”閻柔急道,“趙該此舉,實為試探。若我們強硬,他便有藉口說常山乾涉幽州內政;若我們軟弱,新政將在幽州寸步難行。”
張角冷靜下來,沉思片刻:“他不按規矩,我們便也不按規矩。張寧,你帶太平衛五十人,潛入涿郡,將那些佃戶救出,直接帶回常山。記住,不留痕跡,做得像他們自己越獄逃亡。”
“那趙該追查……”
“讓他查。”張角冷笑,“查出來又如何?人已在常山,他敢來要?屆時我們反可質問:幽州郡獄為何關押無罪百姓?他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便是濫用職權。”
當夜,張寧帶隊出發。三日後,成功救回十三戶佃戶,共計五十七人。
趙該果然大怒,派兵至邊境要人。常山方麵閉門不納,反問:“這些百姓犯了何罪?可有州牧府文書?”
幽州軍拿不出文書——趙該是私自抓人,哪敢驚動州牧府?對峙三日,隻得悻悻退去。
但此事讓張角意識到:光有理念不夠,還需有保護理唸的力量。他召集核心成員,提出一個大膽設想:組建“護民團”。
“不是軍隊,是民兵。”張角解釋,“每鄉選青壯百人,農閒時集訓,習武藝,學律法,護鄉裡。平時務農,遇有豪強欺壓、匪類劫掠,可組織自衛。常山提供部分裝備、教頭,但不由官府直接統轄。”
“這……會不會尾大不掉?”文欽擔憂。
“所以要立規矩。”張角道,“護民團隻護本鄉,不得越境;隻自衛,不主動出擊;一切行動需報鄉老會批準。更重要的是——護民團成員需先在文華院學習律法、新政理念,明辨是非。”
劉備在旁聽了,忽然道:“此法,備在徐州時也曾想行,但阻力太大。將軍若能在常山試行成功,備願在幽州推行。”
十一月中,第一支“護民團”在真定鄉成立。
選拔那日,鄉中青壯踴躍報名。最終選出一百人,多是佃戶、工匠子弟,也有幾個鮮卑歸化青年。張角親自授旗——赤底黃字,上書“護鄉安民”。
成立儀式上,他對團員們說:“你們手中的刀,不為殺人,為護人;不為掠奪,為守護。記住:常山之道,以民為本。你們護的是民,守的是道。”
與此同時,法正正式加入文華院,開始參與《太平新世》第二卷的編撰。他提出一個觀點:“書中當加‘護道篇’,專論如何保護新政不被舊勢力反撲。既有理念,也需有捍衛理念之策。”
諸葛亮與他連日討論,兩人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一次夜談,法正歎道:“孔明年少,見識卻超邁。正遊曆四方,未見如常山之地,亦未見如常山之人。”
諸葛亮謙道:“法先生過譽。學生隻是覺得,亂世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常山之道,或許正是這‘非常’。”
十一月末,大雪封山。
常山境內卻比往年溫暖。護民團成立後,豪強欺壓事件驟減;流民安置妥當,冬儲充足;邊境互市場依舊開放,幷州百姓甚至偷偷帶來山中野味、藥材,換取常山的糧食、布匹。
但張角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十二月初,太平衛從長安傳回密報:李傕、郭汜內鬥加劇,天子再次出逃,如今下落不明。而曹操已基本平定徐州,開始整頓青州。
更令人不安的是,鄴城審配突然派人送來厚禮,信中言辭恭敬,稱“願與常山永結盟好”,卻絕口不提過往齟齬。
“審配這是嗅到了什麼風聲。”張角對眾人分析,“曹操將定中原,下一個目標必是河北。審配想拉我們對抗曹操,至少……讓我們中立。”
“那我們如何迴應?”賈穆問。
“收禮,回禮,但不承諾。”張角道,“告訴審配:常山願與各方保持友好,但不會參與任何一方征伐。若曹操北侵,常山自會保境安民;若袁尚南征,常山也絕不助紂為虐。”
他頓了頓:“再以我的名義給曹操去封信,就說:聞公定徐州,賀。然河北百姓久經戰亂,盼息乾戈。若公有意北顧,望體恤民艱,勿多殺戮。”
這是要當調停人,也是要表明立場:常山不站隊,隻站百姓。
臘月二十,年關將近。
常山城開始籌備新年。今年與往年不同,多了許多新麵孔——青州流民、徐州舊部、關中學者、乃至幷州邊民。張角下令:新年慶典,各族皆可展示自己的風俗,漢人舞龍,鮮卑賽馬,烏桓摔跤,羌人歌舞……
“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對籌備的官吏說,“太平不是千篇一律,是和而不同。漢胡各族,皆可在這片土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守住自己的根,也接納他人的花。”
臘月三十,萬家團圓。
張角獨坐書房,看著窗外飄雪。桌上攤開著《太平新世》第二卷初稿,旁邊是各地送來的反饋——有讚揚,有質疑,有改進建議。
這本書,像一顆種子,已在凍土下悄悄萌芽。
而他能做的,就是繼續耕耘,繼續守護。
等待春天,等待破土的那一天。
遠處傳來辭歲的鐘聲,悠長綿遠。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而這個時代,也正在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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