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暗流合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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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合縱
中平四年,正月初三。
常山郡府的簷角還掛著殘雪,庭中那株老梅卻已綻出點點紅苞。張角立在廊下,手中捏著一份今晨剛送抵的密報——不是來自太平衛,而是賈詡通過特殊渠道轉來的。這已是臘月三十後收到的暗流合縱
“軻比羅肯幫我們?”張燕懷疑。
“他幫的不是我們,是他自己。”張角道,“幷州軍出塞,第一個威脅的就是鮮卑草場。再者,我已讓素利帶去承諾:此戰若勝,常山願以平價向鮮卑售糧三年。”
鮮於輔點頭:“此計可行。草原作戰,糧道就是命脈。”
“幽州軍這邊,”張角轉向張燕,“公孫續年輕氣盛,好大喜功。你可示弱,佯裝不敵,退守盧奴城。待他攻城時,讓月兒(公孫月)出麵——她是公孫瓚之女,公孫續之妹。由她質問兄長:為何要攻打妹夫駐地?公孫續若敢對妹妹動武,幽州軍心必亂。”
張燕皺眉:“可月兒她……”
“月兒深明大義。”張角肯定道,“她既嫁入中山,便是常山人。再者,她也不願見父兄與常山為敵,生靈塗炭。此事我昨夜已與她談過,她答應了。”
張燕咬牙:“好!末將聽令!”
“最後是冀州軍。”張角手指點在鄴城,“審配此人,剛愎自用,但極重名聲。我們要讓他‘出師無名’。”
他看向賈穆:“你以文華院名義,給河北名士發‘問罪書’,列舉袁尚三罪:一罪,身為漢臣,不思報國,卻與胡虜勾結(指王淩);二罪,兄弟鬩牆,屠戮百姓;三罪,無故興兵,欲毀太平。同時,將我們與袁譚的通訊‘不慎’泄露——就說袁譚願與常山結盟,共討不義。”
文欽驚道:“主公,這是要逼袁尚先對付袁譚?”
“對。”張角冷笑,“袁尚若知袁譚與常山有聯絡,還敢傾巢而出嗎?他必留重兵防袁譚。屆時審配能帶的兵,最多一萬。而我們……可集中兵力,先破一路。”
眾人恍然。這是以政治手段削弱敵軍,以空間換時間,以分化破合縱。
正月二十,計劃啟動。
素利率五百蕃兵北上,與軻比羅的三千鮮卑騎兵會合。張角特批撥付糧草千石,箭矢五萬支,並讓工坊趕製了三百副皮甲——雖簡陋,但比鮮卑人原來的皮袍強得多。
軻比羅見到這些物資,終於信了常山的誠意。這位鮮卑頭領拍胸脯保證:“幷州狗敢出塞,我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中山方麵,公孫月給父親公孫瓚寫了封長信,痛陳利害,勸他勿動刀兵。信末寫道:“女兒既嫁張燕,生死皆中山人。若父兄來攻,女兒唯有立於城頭,以死明誌。”
這封信在幽州軍中傳開,士卒皆知公孫續要攻打的是自己妹妹,士氣大受影響。
而鄴城方麵,“問罪書”和“袁譚通敵”的訊息同時傳開,果然引起軒然大波。河北名士紛紛指責袁尚不仁不義,袁譚則趁機在清河招兵買馬,聲稱要“清君側,正家風”。
二月朔日,局勢開始變化。
幷州軍按計劃出塞,楊醜率八千步騎直撲雁門。但剛出長城百裡,後方就傳來急報:糧隊被鮮卑騎兵襲擊,三百車糧草被焚!
“該死!”楊醜大罵,“鮮卑狗竟敢助常山!”
他欲回師追剿,但鮮卑騎兵來去如風,早消失在草原深處。而前方,雁門各烽燧嚴陣以待,馬邑城防堅固。糧草不足,楊醜不敢深入,隻得在長城外紮營,進退兩難。
二月十五,幽州軍兵臨中山。
公孫續見盧奴城防鬆懈,以為張燕怯戰,大喜過望,下令猛攻。但攻城半日,死傷數百,城頭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兄長住手!”公孫月白衣素服,立於城樓,“中山百姓何罪?為何要遭此兵禍?父親若知你如此濫殺,定不輕饒!”
城下幽州軍嘩然。許多士卒認得這位大小姐,紛紛停手。公孫續氣得臉色鐵青,卻不敢強令進攻——若真傷了妹妹,父親那裡無法交代。
戰事陷入僵持。
而此刻的常山,張角正在做最後部署。
“主公,探子來報,審配隻帶了八千兵南下,餘下七千留守鄴城防袁譚。”張寧彙報,“預計三月初五抵達真定。”
“八千……”張角計算著,“我們可集中太平營五千、中山援兵三千、雁門回援兩千,總計一萬。兵力占優。”
“但審配用兵謹慎,恐不會輕易決戰。”
“那就逼他決戰。”張角眼中閃過決斷,“傳令:全軍移營至滹沱河北岸,背水列陣。再放出訊息,就說常山糧草將儘,士氣低落。”
“背水列陣?”鮮於輔大驚,“此乃險招!若戰事不利,退無可退!”
“所以隻能勝,不能敗。”張角平靜道,“審配知兵,見我們行險,必以為我們已走投無路,會急於求戰。而我們的將士……無路可退時,纔會拚死一戰。”
二月末,常山軍依計移營。
訊息傳到審配耳中,這位冀州謀士果然中計。他撫掌笑道:“張角黔驢技窮矣!背水列陣,自絕退路,此取敗之道!傳令,加速行軍,三月初三抵滹沱河,一舉破敵!”
三月初三,春寒料峭。
滹沱河北岸,常山軍陣已列。張角立馬陣前,身後是太平社赤黃旗。對麵,審配的八千冀州軍緩緩逼近。
大戰,一觸即發。
而此刻的幷州、幽州兩路,仍在各自的困境中掙紮。
暗流合縱,終是各懷鬼胎。
而常山的命運,將在今日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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