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夏收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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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備戰
中平八年,四月廿三。
南皮城外的焦土尚未長出青草,但城牆上的修補已接近完成。被戰火焚燬的城門換成了更厚重的包鐵木門,城頭新設的弩台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城下,護民團正組織百姓搶收春麥——那些在戰火中奇蹟般存活的麥田,如今成了南皮軍民的口糧希望。
張角站在修補好的城樓上,看著田間忙碌的景象。鮮於輔綁著繃帶站在他身旁,這位幽州老將眼中滿是敬佩:“將軍,南皮百姓都說,有您在,城就不會破。”
“城不破,是因為每一個守城的人都冇有放棄。”張角望向遠方,“鮮於將軍,你的傷如何?”
“皮肉傷,不礙事。”鮮於輔頓了頓,“隻是……戰死的兩千三百七十六個兄弟,他們的家人……”
“撫卹已發,子女入官學,父母由義倉供養。”張角聲音低沉,“但我能給的,終究替代不了活生生的人。”
這時,一騎快馬從北麵馳來,馬上信使高喊:“鎮北將軍!常山急報!”
張角接過密封的竹筒,取出帛書。是諸葛亮的手筆,字跡工整如常,但內容卻讓他眉頭緊鎖。
“主公親鑒:春耕已畢,夏收在即。然三州糧倉存糧僅夠三月,若秋前有大戰,恐難支撐。又,探馬來報,曹操在冀州強征夏糧,已引發十三縣民變,曹軍鎮壓,死傷逾萬。此亂或為我軍之機,然若處置不當,流民北逃,我將糧荒更甚。另,劉備使君整軍完畢,請示南下時機。朝中諸臣,戰守之議未定,待主公歸決。孔明謹拜。”
張角將信遞給鮮於輔:“南皮交給你了。安撫百姓,整訓守軍,尤其要提防夏侯淵捲土重來——此人用兵迅疾,敗而不餒。”
“將軍要回常山?”
“不得不回。”張角翻身上馬,“夏收是命脈,民變是轉機,劉備南下是關鍵——這三件事,我必須親自決斷。”
四月廿六,張角星夜返回常山。
行在書房內,燭火通明。諸葛亮、法正、徐庶、劉備、田豫、文欽等核心齊聚,人人麵色凝重。
諸葛亮先彙報具體數據:“主公,三州去年秋糧入庫一百八十萬石,去冬今春消耗、撫卹、軍糧已用一百二十萬石,現存六十萬石。夏麥若豐收,可得新糧八十萬石,但那是七月的事。也就是說,從現在到七月,我們隻有六十萬石存糧,要養活三州軍民逾百萬,還要備戰。”
他頓了頓:“按最低標準,每人每日半升糧,百萬人口日耗五千石,六十萬石隻夠一百二十天——剛好到七月底。這還冇有算戰時的額外消耗。”
田豫接話:“末將算過軍糧。若維持當前防線,五萬常備軍日耗兩千石;若有大仗,日耗可達五千石。一旦開戰,存糧撐不過兩月。”
“所以夏收絕不能有失。”張角沉聲道,“傳令三州:所有官吏,除必要留守外,全部下田助農。軍隊輪值,一半訓練,一半助耕。工坊匠人,農忙期減半開工,其餘人也去田間。”
文欽有些猶豫:“主公,如此大張旗鼓助農,會不會顯得……太過緊張,引發百姓恐慌?”
“不,要公開說明。”張角道,“就在《北地新報》上發文章,標題就叫《一粒糧,一顆心:今年夏收,決定北地命運》。告訴百姓實話:我們存糧不多,曹操在冀州強征引發民變,流民可能北逃。所以,今年每一粒麥子都關乎生死——不是我們自己的生死,是常山之道的生死。”
他環視眾人:“百姓不是愚夫,他們經曆過饑荒,經曆過戰亂。你把真相告訴他們,他們反而會更拚命。因為他們知道,常山若敗,他們分到的田會被豪強奪回,他們的孩子會失學,他們會回到過去的苦日子。”
“屬下明白。”文欽鄭重點頭。
“夏收備戰
“這是……”眾人疑惑。
“火藥罐。”張角平靜道,“去歲炸滁山水源,用的就是此物改良版。這些罐子威力更大,專用於焚糧。但切記:一,使用時需在上風口,引線長度要算準;二,用完即撤,不可戀戰;三,此物絕不可落入曹軍之手。”
劉備鄭重接過:“備明白。”
“使君南下時間,定在五月初五。”張角道,“那時夏收開始,曹操注意力在冀州民變和江東威脅上,正是良機。”
議事持續到深夜。眾人散去後,諸葛亮獨留。
“主公,還有一事。”諸葛亮神色嚴肅,“今日收到江東密報:孫策在丹徒狩獵時,遇刺客襲擊,雖未中,但江東震動。刺客所用弩機,似曹軍製式。孫策大怒,已調集水軍,似要報複。”
張角眉頭緊鎖:“曹操刺殺孫策?這不像他的風格。他正需江東牽製我軍,此時惹怒孫策,豈非不智?”
“學生也覺蹊蹺。”諸葛亮道,“但更蹊蹺的是,刺客雖用曹軍弩機,但箭矢上卻刻有……常山工坊的暗記。”
房中空氣驟然凝固。
“反間計。”張角緩緩吐出三字,“有人想讓孫策懷疑我們與曹操合謀。”
“正是。”諸葛亮道,“已派張寧親赴江東解釋,但恐孫策生疑。若江東背盟,我軍東線壓力驟增。”
張角沉思片刻:“讓張寧帶兩樣東西去:一是刺客所用箭矢的仿製品——我們要證明,那暗記是偽造的;二是請孫策派使者來常山,親眼看看工坊的生產記錄,證明我們從未生產過那種箭矢。”
他頓了頓:“還有,告訴孫策:若此事真是曹操所為,那說明曹操怕了,怕我們兩家聯手。越是如此,我們越要團結。”
諸葛亮點頭記下,卻又道:“主公,還有一件小事,但學生覺得……值得注意。”
“說。”
“幷州太原郡,王氏殘部最近活動頻繁。他們暗中聯絡各地豪強,似在籌備什麼。太平衛監聽到幾次密會,提到‘秋分舉事’‘裡應外合’等詞。”
張角眼神轉冷:“王淩雖死,其族人不死心。告訴王昶,讓他清理門戶。若清理不了,我派兵去清理。”
“諾。”
五月朔,常山三州進入“夏收備戰”狀態。
田間地頭,景象前所未有:官吏與農民一同揮鐮,士兵在旁護衛,連蒙學孩童都組織起來拾穗。各縣鄉豎起“搶收榜”,按日公佈收穫進度,進度快的鄉獲“紅旗”,慢的得“黃旗”——這簡單的獎懲,竟激起了百姓的好勝心。
真定鄉的李老四,如今是鄉護民團副隊長兼夏收指揮。他帶著三十個青壯,三天收了三百畝麥,創了全鄉紀錄。官府送來一麵錦旗,上書“搶收先鋒”。
李老四捧著錦旗,對鄉親們喊:“鄉親們!這麥子收上來,就是咱們的命!就是娃們的學堂!就是擋曹賊的刀槍!加把勁啊!”
與此同時,邊境流民安置有條不紊。到五月初三,已有三萬流民渡過滹沱河,被分散安置到三州各鄉。流民中果然有能人:一個原是钜鹿郡鐵匠,被分到常山工坊,當天就改進了風箱設計;一個原是安平縣蒙師,主動要求去邊遠鄉教書;還有幾個郎中,充實了醫所力量。
但也有問題。五月初四,一起衝突在雁門發生:新安置的流民與本地村民爭水,險些械鬥。官府緊急調解,最後決定:本地村民讓出部分水源,流民則負責為全村修一條新渠作為補償。
“這就是融合的陣痛。”張角在接到報告後說,“但隻要處理得公平,陣痛過後,便是真正的融合。”
五月初五,端午。
劉備率五千精兵,悄然南下。隊伍中除了常山精銳,還有一百名太平衛,以及那十罐火藥。臨行前,張角送他到滹沱河邊。
“使君,此次不同去歲。去歲是擾敵,今年是破局。官渡若成,曹操秋後大戰的計劃將全盤打亂;若不成……”張角頓了頓,“務必保全自身。常山可以冇有一次勝利,但不能冇有劉玄德。”
劉備灑淚:“將軍厚恩,備萬死難報。此行若不成,備無顏再見將軍與陛下!”
“不,一定要回來。”張角握住他的手,“無論成敗,活著回來。常山的路還長,需要你這樣的忠義之士一起走。”
劉備重重點頭,率軍渡河。
同日,江東使者抵達常山。
來的是老熟人張紘,但此次麵色嚴肅。他直接要求視察工坊,尤其是箭矢生產線。張角親自陪同。
在工坊箭矢車間,張紘仔細檢視每一道工序,覈對了近三個月的生產記錄。最終,他拿起一枚新製的箭矢,與刺客所用的那枚對比。
“箭鏃形狀不同,箭桿紋理不同,漆色也不同。”張紘終於鬆口氣,“最重要的是——常山箭矢的暗記在箭頭內側,需磨掉外層才能看到;而那枚刺客箭矢的暗記,直接刻在箭桿上,分明是偽造。”
張角道:“子綱先生明鑒。我常山與孫將軍盟約,天地可鑒,豈會行此卑劣之事?這分明是曹操反間計,欲破壞你我聯盟。”
張紘點頭:“來時,主公(孫策)也有此懷疑。但此事確實讓江東一些人動搖。尤其是那些主張‘坐觀成敗’的士族,藉此大做文章。”
“所以,我們需要一場勝利。”張角直視張紘,“一場足以讓所有人閉嘴的勝利。請轉告孫將軍:五月底,我軍將在南線有大動作。若江東能同時東進,牽製曹軍,或可共取徐州一部。”
張紘眼睛一亮:“此言當真?”
“當真。”張角攤開地圖,“到時,使君將襲擾官渡,孫權將軍可攻廣陵。曹操首尾難顧,正是良機。”
“好!我立即回報!”
送走張紘,張角回到行在,卻見劉協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南方。
“陛下。”
“張卿,劉使君出發了?”少年天子輕聲問。
“是。”
“朕昨夜做夢,夢見使君渾身是血,卻還在笑。”劉協轉身,眼中憂色,“朕知道,戰爭難免死傷。但每次聽聞將士戰死,朕心仍痛。”
張角沉默片刻:“陛下,這便是為君者的重擔。我們能做的,是讓每一次犧牲都有價值,讓後人不必再犧牲。”
劉協點頭,忽然道:“張卿,秋後若有大決戰,朕要親征。”
“陛下,戰場凶險……”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劉協一字一句,“這不是張卿你教朕的麼?朕在常山三年,受百姓供養,享將士護衛。如今到了關鍵時刻,朕豈能躲在後方?”
張角凝視少年,終於躬身:“臣……遵旨。”
五月中,夏收進入**。
而南線的劉備,已經越過黃河,潛行至官渡以北三十裡的山林中。
一場可能改變天下格局的突襲,即將開始。
而常山的這個夏天,在汗水和鮮血中,正孕育著秋天的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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