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暗流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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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北渡

中平六年,三月末。

黃河冰融,春水奔湧。南岸的兗州軍大營連綿十裡,旌旗獵獵。曹操站在高台上,北望對岸的冀州地平線。身後站著荀彧、程昱、夏侯惇等文武。

“袁譚屯兵黎陽,袁尚守鄴城,兄弟二人至今仍在互相防備。”程昱指著地圖,“探馬來報,袁尚僅派審配率軍三萬駐守白馬津,而袁譚在黎陽擁兵五萬,卻按兵不動。”

荀彧沉吟道:“此乃常山張角之計也。他分別緻信袁氏兄弟,一曰‘唇亡齒寒’,暗示可接納袁譚;一曰‘息內鬥以禦外’,勸諫袁尚。二袁皆疑,既恐對方與常山勾結,又不得不防我軍北渡。”

曹操冷笑:“好個張角,坐山觀虎鬥。他真以為能獨善其身?”

“主公,常山不可小覷。”荀彧正色,“去歲李傕西涼軍攻常山,損兵三千而未克。今常山擁兵三萬,訓練有素,更有護民團數萬可隨時征召。且其境內政通人和,糧草充足,若強行攻之,恐損兵折將。”

曹操不語,目光落在地圖上“常山”二字。這個原本不在天下棋盤上的名字,如今已讓他不得不正視。

“先取冀州。”曹操最終道,“傳令:曹仁率先鋒一萬,明日北渡黃河,攻白馬津。夏侯淵領騎兵五千,繞道延津,斷審配後路。至於常山……”他頓了頓,“派使者再去,就說我欲借道井陘,問張角可否行個方便。”

“主公,此為試探?”程昱問。

“是試探,也是警告。”曹操目光深沉,“告訴他,天下將定,順天者昌。”

四月初一,曹軍北渡的訊息傳至常山。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曹操“借道”的請求擺在案上,措辭客氣,卻暗含威脅。

“井陘乃常山門戶,豈能借人?”張梁怒道,“曹操這是明搶!”

“他未必真想借道。”法正分析,“若我軍答應,他便可不費一兵一卒控我咽喉;若不答應,他便有藉口說我‘阻王師’。此為陽謀,進退皆難。”

諸葛亮道:“學生有一計。可回書曹操:井陘險峻,道路年久失修,恐誤大軍行程。常山願出民夫三千,助曹公另修‘飛狐道’,三月可成。同時,我軍在井陘增兵設防,以‘防潰兵滋擾’為名。”

“緩兵之計?”張角問。

“不止。”諸葛亮眼中閃過光芒,“修路是真修。飛狐道通幽州,若修成,常山與幽州聯絡更便。而拖延三月,冀州戰局必見分曉。屆時曹操若勝,我軍已加固防禦;曹操若敗,此路便為我所用。”

“妙!”徐庶讚道,“且可向曹操索要修路糧餉,示弱於人,暗實得利。”

張角頷首,卻又道:“但需防曹操識破,強攻井陘。”

“主公放心。”田豫起身,“末將已勘察地形。井陘東西兩隘,我可設三重防線:程式例》,擬廣發各郡。”

張角閱信欣慰,命將諸葛亮所寫條例刻印千份,發往常山、幽州各鄉。並擢升諸葛亮為“幽州新政協理”,佐閻柔統籌全州改革。

四月下旬,局勢突變。

曹仁猛攻鄴城二十日不下,傷亡慘重。曹操親率大軍北上,圍城三重。袁尚困守孤城,派死士突圍向袁譚求援。

袁譚卻按兵不動,反在邯鄲大宴賓客,慶祝“收複故土”。

鄴城糧儘,守軍開始宰馬為食。

四月廿八夜,鄴城西門悄悄打開——守將審配的副將蘇由獻城投降。曹軍蜂擁而入。

袁尚率親兵百餘人,從北門突圍,直奔邯鄲。他要當麵質問兄長為何見死不救。

但袁譚早已佈下陷阱。

邯鄲城外三十裡,袁尚中伏。箭如雨下,親兵紛紛倒地。

“袁顯思(袁譚字),你狠毒至此!”袁尚身中數箭,怒吼。

袁譚從林中走出,麵無表情:“弟啊,父親若在,也會讚我——亂世,當斷則斷。”

“你……勾結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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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北渡

“各取所需罷了。”袁譚冷笑,“曹操要冀州,我要袁氏家主之位。至於你……”他揮手,“留個全屍。”

袁尚仰天慘笑,拔劍自刎。

袁譚收其首級,擲於案上,“他要,便給。但要他自己來取——告訴他,糧鐵在鄴城,有本事便來拿。”

這已是公然挑釁。

常山與曹操,表麵君臣,實則對峙。

而這一切,都被太行山上的一個人看在眼裡。

太行山深處,黑山殘部營地。

於毒啃著半生不熟的獐子腿,聽著探子彙報常山近況。聽到“天子北狩”時,他眼中閃過凶光。

“張角如今風光了。”他啐了一口,“當初在黑山,他不過是個會治病的書生。如今竟挾起天子來了。”

身旁的心腹低聲道:“首領,聽說常山富得流油,糧倉堆滿,工坊日夜不停。咱們如今困守深山,兄弟們快吃樹皮了……”

於毒眯起眼:“張角不是仁義嗎?那咱們就去‘借’點糧。”

“常山兵強馬壯……”

“誰說要打常山?”於毒冷笑,“打他庇護的流民村。那些新安置的村子,防禦薄弱,搶了就跑。張角若追,咱們就鑽山;若不追,咱們就再搶。”

“可若惹怒常山……”

“怕什麼?”於毒起身,“這太行山,我比他熟。何況……”他望向東南方向,“有人願意給咱們送刀劍糧草,隻要咱們給常山找點麻煩。”

“誰?”

於毒咧嘴一笑,露出黃牙:“一個不想看到張角坐大的人。”

六月初,常山邊境三處流民村遭襲,糧草被劫,村民死傷數十。

張角聞訊震怒。

暴風雨前的最後一片烏雲,已悄然籠罩常山上空。

而時代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奔湧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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