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織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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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網

光和三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織網

這話是說給孩子聽的,也是說給周圍那些惶惶不安的流民聽的。他們需要看見一個不會拋棄他們的人。

深夜,藥煎好了。張角親自喂孩子服下,又守在旁邊。窩棚外寒風呼嘯,裡麵隻有草堆燃燒的劈啪聲和孩子的喘息。

張梁裹緊衣服,小聲說:“大哥,你回去歇吧,我守著。”

“你明天還要帶人練拳。”張角搖頭,“我在這兒。”

他其實累極了。這具身體本就不算強壯,連日勞心勞力,幾乎透支。但他必須在這裡。在這個醫療幾乎等於零的時代,一個肯守著重病孩子的醫者,能贏得的信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天快亮時,孩子的體溫開始下降。

張角摸了摸他的額頭,鬆了口氣。一放鬆,睏意就排山倒海般襲來。他靠在窩棚的柱子上,閉上了眼睛。

朦朧中,他聽見王石低聲對妻子說:“這位張先生……和彆的醫家不一樣。”

“是不一樣。”妻子聲音哽咽,“他看娃子的眼神,像看自己的孩兒。”

張角冇有睜眼。

他想起了現代記憶裡,那些關於“基層組織”“群眾路線”的論述。書本上的理論,此刻變成了窩棚裡的一聲歎息、一滴眼淚。

理論要落地,終究要靠人心。

開春前,張角的“網”已經悄然張開法——修渠是惠及全村,借糧要還,練武也說是為防流匪。看起來,真是個想做好事的愣頭青。

“張先生仁心,老夫豈能不成全。”李裕終於笑道,“種子之事好說。另外,莊上後巷有兩間空屋,先生若不嫌棄,可作義診之所,也省得奔波。”

“多謝李翁。”張角起身行禮。

離開李家莊,走出很遠後,張寶才低聲問:“兄長,真要用他的屋子?”

“用。”張角說,“而且要大張旗鼓地用。明天你就去收拾,掛上‘義診’的牌子。李裕要監視,就讓他監視。我們越公開,他越放心。”

“可這樣我們做什麼他都會知道……”

“那就讓他看到我們想讓他看到的。”張角望著遠處山巒,“看病,教字,墾荒——都是好事,對吧?”

張寶恍然大悟:“明修棧道……”

“暗度陳倉。”張角接道,“他會以為我們就是一群想做善事的傻子。等他知道我們真正在做什麼時——”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春風從山坳裡吹來,帶著泥土解凍的氣息。

第一層網,已經足夠迷惑眼睛。

第二層網,該開始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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