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雙手抓住艙壁上的扶手,然後伸出左腳——右腳已經不聽使喚了,他隻能用左腳蹬地,讓身體沿著艙壁移動。

一步。

左腳落地,傳來艙壁的觸感,金屬冰涼而堅硬。

兩步。

左腳再次落地。

三步。

然後——

右腳。

陳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靴子外麵覆蓋著一層白色的隔熱材料,但隔熱材料上有一塊黑色的汙漬,正在緩慢地擴大。那是被昇華的材料。像是一塊腐爛的傷口,在真空的催化下,一點一點地吞噬著他的靴子。

就在這時,陳遠注意到了一件讓他血液凝固的事情。

不是靴子。

是他的手套。

手套的指尖處有一道細小的裂縫。

陳遠盯著那道裂縫,心臟彷彿停跳了一拍。

那道裂縫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是他剛纔移動的時候被什麼刮到了?還是……還是那些微隕石群中有一顆擊中了他的手?

他來不及想了。

因為他看到了裂縫周圍的手套材料正在以比靴子更快的速度崩解。

是的,更快。

因為手套的材料更薄,更脆弱。

陳遠用左手抓住艙壁上的扶手,然後伸出右手去檢查左手的手套。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生怕加劇裂縫的擴大。

手指觸碰到手套表麵的瞬間,他感覺到了異常。

指尖處的材料比彆的地方更硬,更脆,像是一塊被燒焦的皮革。用指甲輕輕一按,就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銀白色的壓力層。

“北京……”陳遠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我的手套也出了問題。”

耳機裡的沉默比剛纔更長了。

“陳遠,請詳細描述手套的損傷情況。”王建國的聲音依然平穩,但陳遠聽得出其中的顫抖。

“指尖處有裂縫,材料正在崩解。”陳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穩定,但聲音還是出賣了他,“我懷疑是微隕石撞擊。”

“崩解速度?”

陳遠看著那塊黑色的汙漬,估算了一下:“比靴子快。如果按照現在的速度,大約……大約四十分鐘後,我的左手食指就會完全暴露。”

四十分鐘。

陳遠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頭盔內的警報係統突然響了起來——氣壓繼續下降,現在已經降到了一千零五。

“陳遠,你的心理狀態很重要。”林若琳的聲音突然從耳機裡傳來,溫柔而堅定,“請保持冷靜。我們正在想辦法。”

林若琳。

陳遠想起了她。在訓練的時候,她是出了名的嚴厲,但也是最關心每一個航天員的。她曾經說過:“在太空裡,一個人的錯誤就是所有人的災難。我們必須互相信任,互相支援。”

“若琳姐,”陳遠第一次在任務中這樣稱呼她,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我……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你能的。”林若琳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陳遠,你是我帶過的最冷靜的航天員之一。你能在這種情況下還保持清醒,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陳遠冇有說話。

因為他看到了自己頭盔內的倒計時。

氧氣剩餘量:68%。

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隻剩下不到六十分鐘了。

而他距離氣閘艙還有七十米。

時間不夠了。

第三章:死亡擦肩

陳遠加快了移動的速度。

不是那種魯莽的、可能導致事故的加速,而是一個人在麵對死亡威脅時本能的加速。他必須快一點。再快一點。每快一秒,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頭盔裡的溫度已經升高了三度。

不是那種舒適的溫暖。而是一種燥熱的、令人窒息的熱度。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正在慢慢地收緊,掐住他的喉嚨。

“陳遠,你的生命體征出現波動。”王建國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緊張,“心率加快,體溫升高。地麵建議你降低活動強度。”

“如果降低了,”陳遠咬著牙說,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我會死在這裡。如果不降低……我也可能會死。但降低一點,至少能少出點汗。”

王建國冇有反駁。

這是事實。

在宇航服內過熱會導致脫水,而脫水會加劇各種生理問題。太空行走本來就是對身體極限的挑戰,任何額外的負擔都可能是致命的。

陳遠放慢了速度。

但他的心冇有放慢。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