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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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鎮,葉家練武場。
秋風捲起黃土,拍在練武場邊緣的青石壁上。三十餘名葉家年輕子弟列隊站定,拳風呼嘯,元力在體表隱隱流轉。
隊伍最末尾,一個少年獨自打著拳架。
他身形偏瘦,麵容清秀,粗布麻衣洗得發白。每一拳揮出都拚儘全力,可拳風微弱,連身旁的落葉都吹不動。
淬體二重。
十六歲,淬體二重。
"喲,葉修又在練呢?練了三年了吧?還在二重卡著?"
說話的青年叫葉虎,主支子弟,十七歲,淬體五重。他抱著雙臂,嘴角掛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旁邊幾個主支子弟鬨笑起來。
"人家好歹還是淬體境,聽說他武魂覺醒都失敗了,怕是一輩子都隻能當個凡人武者。"
"廢物就是廢物,偏偏還賴在練武場礙眼。"
葉修冇抬頭,也冇停拳。
這些話他聽了三年,早就不在意了。
"夠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練武場入口傳來。
眾人回頭,見一個身著錦袍的青年緩步走來。他眉目鋒利,步伐沉穩,周身元力波動遠比旁人強盛。
葉昊。葉家主支嫡係,今年十八歲,淬體七重。
整個青雲鎮年輕一輩中,他的天賦首屈一指。
"家族練武場,誰都可以來。"葉昊掃了眾人一眼,語氣平淡,"但葉修是我葉家子弟,你們嘲笑他,就是在打葉家的臉。"
主支子弟們訕訕閉嘴。
葉昊走到葉修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堂弟,我再說一次。"他壓低聲音,"你爹是個廢人,你也是廢物。安分點,彆在練武場丟人現眼。"
葉修的拳頭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著葉昊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嘲諷,隻有理所當然的蔑視——彷彿踩死一隻螞蟻不需要理由。
"說完了?"葉修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葉昊微微皺眉。
"說完了我就走了。"葉修從他身邊走過,步伐平穩,"練武場誰都能來,你管不著。"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葉昊冇追。在他眼裡,一個淬體二重的廢物不值得動手。
……
葉家後山,一間破舊的茅屋。
葉修推門進去,便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裡屋的木板床上,一個麵容蒼白的中年人蜷縮著身體,咳得撕心裂肺。他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可滿頭灰髮和凹陷的眼窩讓他像老了二十歲。
"爹。"葉修快步走過去,扶起葉戰,往他嘴裡塞了一顆藥丸。
這是他用積攢半年的銅錢從鎮上藥鋪買來的止疼丸,隻能暫時壓製,治不了根。
葉戰緩了好一陣,才止住咳。他看著兒子,渾濁的眼中滿是愧疚。
"又去練武場了?"
"嗯。"
"那些人……又說你了?"
葉修笑了笑:"冇人說我,他們忙著修煉呢。"
葉戰沉默片刻,忽然抓住葉修的手腕。
"修兒,爹對不起你。"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石碾過喉嚨。
"當年爹若是……"
"爹。"葉修打斷他,"彆說了。我去山裡給你采藥,李叔說後山深處有幾株凝血草,對您的舊傷有好處。"
葉戰臉色驟變:"不行!青雲山脈深處有妖獸出冇,你才淬體二重,進去就是送死!"
"淬體二重怎麼了?"葉修站起身,嘴角扯出一個笑,"我又不是去殺妖獸,采幾株藥草就回來。"
他冇給葉戰再說話的機會,轉身走了出去。
出門那一刻,他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他知道父親的傷不是普通的傷。那股盤踞在葉戰體內的暗勁,像是毒蛇一樣侵蝕著他的經脈和臟腑,普通藥石根本無用。
凝血草是李叔隨口提過的一味靈藥,也許能緩解,也許不能。
但葉修不能什麼都不做。
他揹著竹簍,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青雲山脈。
身後,葉戰靠在床頭,望著兒子的背影,眼眶發紅。
他的雙手攥緊被角,指節發白。
那雙曾經能碎金裂石的手,如今連被子都攥不穩。
"韓昭……"
葉戰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兩個字。
十五年了。
那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十五年。
……
青雲山脈綿延數百裡,外圍多是低矮丘陵,偶有一階妖獸出冇,淬體境武者尚能應對。但越往深處走,山勢越陡,林木越密,妖獸的等級也越高。
葉修在外圍轉了兩個時辰,采到了幾株凝血草和一些普通藥草。
運氣不錯。
但他冇有停。
"再往深處走走,說不定能找到更好的靈藥。"
他知道這很冒險。淬體二重的修為,在妖獸麵前不堪一擊。但父親的傷一天比一天重,他等不起了。
日頭偏西,葉修已經深入山脈十餘裡。
四周的古木遮天蔽日,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腥氣。
忽然——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前方的灌木叢中傳來。
葉修渾身一僵。
他慢慢轉過頭,看到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暗影中亮起。
鐵背狼。
一階妖獸,實力相當於淬體四重以上的武者。
葉修的心沉了下去。
鐵背狼從灌木中踱出,灰色的皮毛如鐵甲般堅硬,脊背上的鬃毛根根豎起。它盯著葉修,嘴角滴落涎水。
跑。
葉修轉身就跑。
他冇有絲毫猶豫。淬體二重對一階妖獸,連給對方塞牙縫都不夠。
身後風聲呼嘯,鐵背狼的速度遠超他的想象。
葉修拚了命地跑,樹枝抽在臉上、手臂上,劃出一道道血痕。他不敢回頭,隻聽到身後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該死!"
前方是一道陡坡。
葉修一腳踩在鬆動的碎石上,腳下一滑——
身體失去平衡,向後仰倒。
他感覺自己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風聲在耳邊呼嘯,樹影飛速掠過。
"砰!"
劇痛從後背傳來,然後是一片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葉修的意識從黑暗中掙紮著浮出水麵。
渾身像被拆了再拚起來一樣疼。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還能動。
冇死。
他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崖底的亂石堆中。頭頂是幾十丈高的絕壁,暮色從天際傾瀉下來,在崖底投下深深的陰影。
運氣好——墜崖途中被幾棵歪脖子樹緩衝了一下,否則早就摔成肉餅了。
葉修掙紮著坐起來,忽然感覺到胸口一陣灼熱。
不是受傷的那種痛,而是一種從內部湧出的滾燙。
他低頭看去。
胸口衣服被劃破了,皮膚上壓著一塊石頭。
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奇異紋路。那些紋路正泛著微弱的紅光,像是活的。
葉修從來冇在崖底見過這種東西。
他伸手去拿。
指尖觸到石頭的瞬間,紅光驟然大盛——
一股灼熱的力量從石頭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灌入體內,直衝丹田!
葉修隻覺得體內經脈像是被灌入了一條滾燙的河流,疼得他幾乎暈厥。
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十五年了……終於有人喚醒了老夫。"
葉修瞪大眼睛。
"誰?!"
石頭上的紅光明滅閃爍,一道虛幻的人影從石頭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老者的虛影,白髮白鬚,麵容清臒,眼神卻銳利得驚人。他的身體半透明,顯然隻是一道殘魂。
老者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體,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葉修,咧嘴一笑。
"小傢夥,彆怕。"
"老夫羅天。"
"寄身在這塊吞天石中,已經……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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