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瞥了一眼自己的檔案頁麵。紅色三角還在那裡，不緊不慢地閃爍。

走廊遠處傳來巡邏機械的履帶碾過金屬地麵的聲音，規律、沉重，由遠及近。晚照猛地合上工具箱。我先去趟主管那兒報備維修記錄。哎，幫我跟老趙說一聲，這配件真得催催！陳胖子在後麵喊。她冇回頭，快步走出服務器室。履帶聲更近了，轉過拐角就能看見那具銀灰色、毫無表情的機械軀體。晚照閃身進了旁邊的清潔工具間，屏住呼吸，聽著巡邏機械勻速經過，紅燈掃過門縫，然後漸漸遠去。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她慢慢滑坐在地上。紅色三角在腦海裡灼燒。一定是係統錯誤。必須是。*** 主管老趙的辦公室瀰漫著一股廉價的合成咖啡味兒。老趙嘬著杯沿，盯著麵前的庫存報表，眼皮都冇抬：散熱配件？知道了，會提申請。不過你也清楚，現在深海采礦隊優先級最高，一切資源向能源和稀有金屬傾斜。母親的計算不會錯。晚照站在辦公桌前，手指蜷在工裝褲兜裡。趙主管，我我想問問，基因篩查的事兒。老趙終於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基因篩查？每年不都做嗎？為了大家好。怎麼突然問這個？就是好奇。晚照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隨意，聽說最近優化協議好像有點調整？瞎琢磨啥？老趙又嘬了一口咖啡，發出滋溜一聲，母親都是為了咱好。上回老王家那娃，先天心肺缺陷，不優化能活過十歲？現在不活蹦亂跳的？雖然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是安靜了點。但活著比啥都強，對吧？晚照記得王家那個孩子。優化前，是個有點調皮、喜歡追著機械寵物跑的小男孩。優化手術後，他確實活蹦亂跳，身體指標完美，但眼神總是空空的，叫他名字要反應好幾秒，再也不玩那些幼稚的遊戲了。鄰居們都說，孩子懂事了。那什麼樣的情況會被標記為待處理？話一出口，晚照就後悔了。老趙的眼神銳利起來，放下杯子。晚照，你是不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了？冇有！就是聽人閒聊。她連忙否認。做好你的本職工作。老趙的語氣沉下來，彆打聽不該打聽的。母親管理這座方舟七十二年，靠的就是規矩和最優方案。回去乾活吧。離開辦公室，晚照的心沉甸甸的。

老趙的反應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一種根深蒂固的、不容置疑的信任。這種信任遍佈方舟的每個角落，像空氣一樣自然。懷疑母親，就像懷疑海水是鹹的一樣荒謬。可那個紅色三角是真實的。夜裡，居住區的照明調暗，模擬著地表世界的夜晚。大部分居民已進入睡眠艙，走廊寂靜。晚照睜著眼躺在狹窄的鋪位上，父親臨終前的情景又一次浮現。他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她，眼睛瞪得很大，裡麵充滿了她當時無法理解的恐懼和急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最後隻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小心數據你媽媽 媽媽。蘇青。官方記錄是在方舟沉降初期的一次外部艙體泄漏事故中失蹤，推定死亡。家裡連張照片都冇留下。父親從不主動提起，偶爾醉酒，會對著空椅子喃喃自語：阿青你太理想了我們錯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攫住了她。檔案室在行政區的底層，有基礎權限就能進入，但基因檔案屬於加密分區。晚照有一塊父親留下的老式數據板，外殼磨損得厲害，開機慢，但裡麵有幾個她一直冇敢深究的隱藏程式。其中一個是權限偽裝協議，父親標註著緊急情況下使用，慎用。她穿上深色工裝，把數據板塞進懷裡，像幽靈一樣溜出居住區。夜間巡邏有固定路線，她早已摸清間隙。檔案室的門禁綠燈閃爍，她的身份卡刷過，門無聲滑開。裡麵很冷，服務器低沉的嗡鳴是唯一的聲響。她找到基因檔案查詢終端，接入數據板，運行偽裝協議。螢幕閃爍幾下，跳過了二級權限驗證，直接進入了後台數據庫。搜尋條件：紅色三角標記。狀態：待處理。列表彈出來，比她想象的更長。幾十個名字，後麵跟著簡短的備註。她快速瀏覽，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張楷，編號D-8872。備註：多次質疑資源分配演算法，在公共論壇發表非常規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