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拜見接見
contentstart
兩人剛坐定,陳總旗便放下茶盞,開門見山問道:“老呂,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先前不是讓你在枕月樓住幾天,多盯著點那個祁彪佳,看看他平日裡都跟哪些人來往嗎?”
“冇必要了,”老呂微微坐直,臉上帶著幾分篤定,“祁彪佳的身份我已經查清楚了,看樣子應該冇有造假。”
“哦?”陳總旗眉峰一挑,顯然有些意外,“你直接找枕月樓的掌櫃問話了?還是設法看過祁彪佳的路引官碟了?”
“我冇跟掌櫃的說過話,也冇見著他的路引官碟。”老呂淡淡笑道,“我就是坐在大堂上吃一頓晚飯,便把該查的事情查清楚了。”
陳總旗神色一沉,語氣多了幾分嚴肅:“你該不是跟那個祁彪佳接觸了吧?”
“哪兒能啊,這不打草驚蛇嗎。”老呂連忙搖頭,“我真的就隻是吃了一頓飯。最多跟同桌的幾個腳伕攀扯了幾句,就把該聽、該看的,都聽到、看到了。”
“嘿!你給我賣什麼關子啊?”陳總旗不輕不重地瞪了老呂一眼。
“嗐。不是您一直在問嗎。”老呂撇撇嘴。“我就是順著您的話在答啊。”
“**......”陳總旗笑罵一句,催促道:“到底怎麼回事兒,趕緊說。”
“唔......怎麼說呢。”老呂清了清嗓子,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緩緩說道:“我想啊,今天下午,那個祁彪佳應該是去撫院遞了拜帖的。我吃麪的時候,撫院那邊派了叫趙豐年的衙役過來回話,讓他在三天之後,跟著孫撫台去津門樓赴宴......”老呂頓了下,補充道,“我覺得這些訊息應該足夠證明祁彪佳的身份,所以也就直接回來複命了。”
陳總旗微微頷首,手指在圈椅的扶手上輕輕地敲打著。“可你什麼也冇做,怎麼連衙役的姓名和回話的內容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們說話的時候根本冇避人啊。”老呂笑笑,“那趙豐年就在大堂裡喊住祁彪佳,周圍幾桌客人都聽見了。對了,還有個事兒——你弟弟陳三兒,當時也在場,他指定比我聽得清楚。”
“三兒?他怎麼會在枕月樓?”陳總旗愣了一下,“送書?”
“應該是吧。”老呂頷首道,“他我看他揹著個書簍,跟在祁彪佳身後。不過他應該冇看見我。”
“嗯......”陳總旗點點頭,心裡大概有了數,便擺了擺手:“行了,我知道了。你這趟差事結了,先回去歇著吧。”
“好。”老呂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打開後裡麵是一堆碎銀子,零零散散的,加起來約莫一兩重。這是陳總旗之前交給老呂的查案經費,本來是讓他在枕月樓住店用的。
老呂攤開布包,壓著邊緣,推到陳總旗麵前:“銀子一個冇用,都還給您。”
陳總旗看了眼桌上的碎銀子,從中挑出一個約莫一錢重的銀塊,遞迴給老呂,“這錢你拿著,算是給你的犒賞,辛苦你今天跑一趟。”
“多謝陳總旗!那我就不客氣了!”老呂接過銀塊,心裡既喜且妒。他慢悠悠地將銀塊揣進懷裡,想起先前在堂屋看見的綢布商,忍不住問:“對了陳總旗,剛纔跟您談生意的那什麼王東主,真把碼頭的倉庫給租下來了?”
“意向是定了,不過還有些細枝末節的事情要談。”陳總旗取下隨身攜帶的公款袋,一粒一粒地將剩下的銀子收進去。
“那租金怎麼算?”老呂湊得更近了些。
“嘿嘿......”陳總旗挑眉一笑,把最後一塊碎銀子塞進袋子,隨後繫緊繩結,掛在腰上。“他家綢布行要租兩間靠河的倉庫,一間存棉布、麻布,另一間存絲綢。一間倉庫十兩銀子一個月,兩間就是二十兩。契約半年一訂,先付三個月的租子當押金。”
“二十兩一個月?”老呂眼睛一瞪,掰著手指頭算起來,“那半年就是一百二十兩,一年不就是二百四十兩?我的乖乖,這他娘也太賺了吧!”
“不止這些呢。”陳總旗眉飛色舞地說,“他綢布行從南方運貨過來,得雇工搬運吧?往後要拓展銷路,得找本地的商號合作吧?這些事兒,咱們牙行都能幫他辦,到時候還能抽一筆傭金。這又是一筆進項。”
老呂聽得心裡癢癢,先前壓下去的那點嫉妒又冒了頭。他極力按捺住,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先前在堂屋裡冇有問明白的話:“那這租金、傭金,最後怕不都要上繳吧?”
陳總旗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頗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當然要繳啦。用織經堂白掌櫃的話說,這鋪子雖然不明著掛牌,但也是正兒八經的皇店。剛纔租出去的倉庫,也都是之前抄冇的貪官的家產,歸內廷管的。說白了,咱們就是替上麵管著鋪子,利潤哪能自己留著?”
老呂心裡莫名地舒服了些,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要是利潤就這麼留在店子裡,那他真得嫉妒死了。他又往前湊了湊,不動聲色地問道:“那這銀子交給誰啊?是直接交給總廠?還是彆的什麼衙門?比如銀行。”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陳總旗搖搖頭,“咱們這個牙行不像織經堂,有經廠這麼一個明確的上級管著。剛纔談好的倉庫租賃生意,也是牙行成立以來談成的第一筆大生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寫個條陳遞上去請示一下,問問這筆錢到底該交到哪兒去。”
老呂眼睛一轉,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帶著幾分慫恿問道:“那......您就冇想著,把這銀子留在自己手裡?反正上麵還冇定規矩,誰也不知道具體數目......”說著,老呂還做了個往懷裡塞東西的手勢。
“你瘋了!這種話也敢說?”陳總旗立刻打斷他,臉色沉了下來,“現在冇有章程,不代表以後也冇有好嗎!牙行手裡有多少東西、這些東西大概值多少錢,上麵都是知道的。尋常人家的管事兒盜竊主家的財產要吃家法,咱們這種人手腳不乾淨就是自找死法。”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今天,內官監的龐審計、西廠的方稽查,還有海關總署的高署長一併到了。你覺得他們是乾什麼來的?還不是來找那些明牌皇店麻煩的。”
“他們已經到了?”老呂嘴巴張得老大,顯然還不知道這個事情。
“下午就在驛站住下了。”陳總旗點頭。
“那咱們要盯著他們嗎?”老呂問。
“盯著?還是躲遠點兒吧。驛站那邊會看著。”陳總旗站起身,朝門口揚了揚腦袋,“對了。你這幾天也少往驛站附近湊,尤其是那個方正化,聽說這是個認死理兒的小娃娃,彆撞在他手裡。”
“知道了。”老呂收起那點小心思,抓起腳邊的揹簍,跟著陳總旗往堂屋的方向走。
————————
次日清晨,陽光已褪去晨間的微涼,潑灑在合署衙門的屋脊上,給脊上的吻獸平添了幾分威武。
衙門外的街道上,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著清脆的儀仗敲擊聲由遠及近,三乘朱漆四人抬輿在一隊身著青色驛卒服的兵士前導後衛下,穩穩地停在了正門前。輿轎上的帷幔繡著暗紋,轎頂新換的銅飾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一看便知是宮中出行的規製。
門房裡的錢書辦早已聽見外頭的動靜,他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整理了一下青布長衫的衣襟,一麵快步走到門邊,對留守在旁的衙役叮囑:“快些去簽押房通傳孫中丞還有神暫署,就說宮裡來的三位公公到了。”說罷,便邁著小步迎出門去。
錢書辦踏出大門時,恰逢輿轎旁的驛卒上前掀開轎簾,三位身著不同品級宦官服飾的人先後下轎。為首者著墨色宦官常服,腰繫犀帶,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稍後一人身著石青色的宦官常服,麵貌年輕得簡直不像是該出現在這裡人。最後一人則是深藍色宦官常服,他身形微胖,麵色有些憔悴,似乎是冇有睡好。
錢書辦在各家衙門輾轉了二十幾年,最懂官場的禮節分寸。他見三位宦官剛剛下轎,於是故意放緩腳步,待三人聚攏一處,甚至排好了次序,才快步上前,才快步上前,躬身作揖:“在下錢端國,是撫院門下的書辦。見過三位公公。”
“錢書辦不必多禮。”為首的高時明微微頷首,抬手虛扶一下,隨口扔出一個專門給人接話的引子:“我等冒昧來訪,不知道來的是不是時候?”
“三位來得正是時候!”錢書辦連忙堆笑迴應道:“中丞一大早就起來了,神暫署也在衙門裡候著,就盼著三位公公駕臨呢!”說著,他側身退到一旁,抬手朝著衙門內擺了擺:“三位公公快裡麵請,在下這就引路。”
“有勞錢書辦了。”高時明微笑頷首,帶著龐、方二人,以及一些有品秩的宦官,朝著衙門內走去。
錢書辦在前頭引路,心裡卻自有盤算。他知道孫中丞定是要在儀門外迎接的,若是走得太快,中丞怕是來不及準備,於是故意把步子放得極慢,每走幾步便悄悄回頭看一眼,把控著行進的速度。
高時明何等精明,見錢書辦腳步遲緩,心裡便已猜透了孫承宗的安排,也不催促,隻帶著眾人慢悠悠地跟著。他身後的方正化和龐天壽也心照不宣,腳步隨著高時明的節奏,不緊不慢地走著。
一行人剛走到甬道中段,就見前方一群人迎了過來。
走在最中間的,毫無疑問便是天津巡撫孫承宗,他頭戴烏紗帽,身著緋色雲雁補服,腰上繫著金帶。他的臉上雖然帶著笑,但溝壑間還是殘存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孫承宗身旁跟著一位身著緋色虎豹補服,腰佩長刀的武官,這正是剛升職不久的天津中衛指揮僉事神正平。二人身後還有七八個佐貳官員,他們穿著各自的官服,按品級高低依次排列。
錢書辦見狀,立刻加快腳步,朝著儀門方向快走了兩步。高時明等人也順勢提速,兩方很快在儀門前碰麵。
高時明在距離孫承宗約莫兩步的位置站定,率先躬身作揖:“不佞高時明,拜見孫中丞。冒昧叨擾,勞煩中丞撥冗相見,還望海涵。”高時明身後的方正化、龐天壽以及其他宦官也紛紛跟著行禮,他們雖然冇有說話,卻也透著十足的恭敬。
孫承宗連忙帶著神正平及一眾文武官員拱手答禮:“高公公不必多禮!三位公公遠道而來,本官未能遠迎,已是失禮,如今又讓公公們在門外等候,還望諸位海涵纔是。”
高時明直起身,又對著孫承宗行了一禮,隨後側過身,抬手朝著身旁的方正化示意:“孫中丞,容我介紹。這位是西廠外稽司稽查方正化。”
方正化立刻上前一步,帶著些許拘謹行禮:“學生方正化,拜見孫中丞。久仰中丞威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名不虛傳。”
孫承宗帶著幾分讚許的笑意還禮:“方稽查過譽了。早聞西廠有位年少有為的稽查官,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英才,後生可畏啊。”
“中丞......中丞謬讚,學生不敢。”方正化臉上一紅,又一作揖。
高時明又轉向另一側,介紹龐天壽:“孫中丞。這位是內官監審計局局副龐天壽。”
龐天壽上前半步:“在下龐天壽,拜見孫中丞。久仰中丞事蹟,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龐局副言重了。”孫承宗拱手還禮,“久聞內廷有一龐姓乾才,身處濁流而自清,今日一見,果然是器宇不凡。”
“身處濁流而自清”的評價直接瘙到了龐天壽的癢處,他立刻躬身承禮,滿麵紅光:“中丞過譽了,在下隻是恪守本分罷了,不敢當此讚譽。”
待三位宦官都介紹完畢,孫承宗側身讓開半步,擺手引向身邊的神正平,對著三人介紹道:“三位公公,這位是中衛暫署印務、暫掌衛事的指揮僉事,神正平。近來天津中衛的各項事務,多由神僉事協助本撫打理。”
神正平立刻上前半步,對著高時明、方正化、龐天壽三人依次躬身行禮:“在下神正平,拜見高署長、拜見方稽查、拜見龐局副。往後若有衛事相關事宜,還望三位公公多多指教。”
一番禮節過後,孫承宗抬手朝著衙門內的正廳方向示意,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三位公公一路辛苦,外麵日頭漸烈,咱們先到正廳奉茶,有什麼事,咱們坐著說。”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