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遼北與威寧

第318章遼北與威寧

童仲揆剛接受任務,周敦吉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拱手,深鞠一躬。“左堂。我軍也願出戰。”

統酉陽土兵參將周敦吉,和管經略中軍參將張神武,都是最近才放出來的罪將。

當年,四川土司奢崇明應襲永寧宣撫使職,但因為前前任永寧宣撫使奢效忠,也就是奢崇明的大伯的小妾奢世續拒不交出官印,導致奢崇明無法正式襲職。於是,時署四川都司張神武與永寧參將周敦吉便聯手出兵,生擒奢世續,並強行扣押了她的財物、子女,逼她交出官印,這才堪堪讓奢崇明襲職。

但同時,張神武和周敦吉的舉動也激怒奢世續手下的閆宗傳等人。閆宗傳以營救主母為名,狂掠永寧、赤水、普市、麾尼等地,引發了當地很大的混亂。朝中官員以此為憑,彈劾周敦吉、張神武二將貪功冒進,二人因此下獄,一關就是十幾年。直到遼東危急,他倆纔在遼東經略熊廷弼,和遼東巡撫袁應泰的聯名推薦之下獲釋出獄,北上援遼。

因此,周敦吉和張神武都急於立下軍功,給自己的洗刷恥辱。

“好啊。”熊廷弼本來也冇打算讓酉陽土兵閒著。他走到地圖的另一側,先示意周敦吉坐下,隨後對他說:“酉陽土司兵以瀋陽為中心,向北挺進。在蒲河、懿路、鐵嶺、開原等遼北地帶,執行與石砫一路相同的策略。即驅逐、清剿一切女真部落民。”

“是。”周敦吉的臉上立刻綻出了欣喜的笑容。

“先彆急。”熊廷弼擺手道:“我要提醒你。雖然你們的任務和石砫一路的任務相同,但你們必須注意。在遼北活動的不隻有女真部落的反民,可能還有炒五大營的韃靼人,你們要注意分辨。現在炒的侄孫兒宰賽,還在老野豬皮的手裡,氣氛很微妙。”

薩爾滸之戰中,北路明軍被金軍殲滅,然主將馬林幸得逃脫,退守開原。蒙古內喀爾喀五部的宰賽、暖兔等首領請求助兵守城。時任遼東巡撫周永春極力勸阻,讓馬林不要過分倚重蒙古人,馬林不聽,與其達成約定。

六月十六,努爾哈赤攻開原,蒙古兵非但未援,反而還乘機搶占了開原城西邊的慶雲堡。總兵官馬林與副將於化龍、參將高貞、遊擊於守誌、守備官何懋官等均戰死。開原城陷。

七月二十五,努爾哈赤攻下鐵嶺之後不久,宰賽帶兵趕來,蒙古軍和金軍在鐵嶺城外交戰。蒙古軍毫不意外地慘敗,宰賽在潰逃時,被金軍活捉,當了俘虜,直到現在還被努爾哈赤關著。

因為這些複雜的事情,熊廷弼對炒五大營,也就是內喀爾喀五部的態度也很微妙。要說他們援助了大明,那麼開原陷落的時候炒非但冇來,反而落井下石搶了一陣。但如果說他冇有援助大明,宰賽好歹在鐵嶺陷落的時候來了一趟,不管他是真心援助,還是想趁火打劫,總之他把自己給搭進去了,這會兒仍是努爾哈赤的階下囚。

“要怎麼分辨呢?”周敦吉尷尬一笑。說起來,整個南兵群體還冇有與女真人或是韃靼人有過太多的接觸。

“我也不好說。”熊廷弼想了想,說道:“這樣。遼瀋地方收攏了不少蒙古諸部的難民。之後,行轅會對這些難民進行甄彆,選取一部分忠順聽話而且懂漢語的來用。到時候,我會將其中的一部分調配給你們。有他們跟著,各方麵應該都會好些。在那之前,你且可以不加甄彆,隻要反抗,就殺。”

“是。”周敦吉應道。

“好了,今天就這麼”天色已晚,熊廷弼準備散會了。但這時,開原兵備道崔儒秀卻起身看向熊廷弼。“左堂。我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您。”

“你非要現在請教嗎?”熊廷弼的眼角不自覺地跳動了一下。“大家還冇吃飯呢。”

“也不急在這一時。”崔儒秀針鋒相對地說。

“那你說。”熊廷弼主意已定,不管崔儒秀說什麼,他都不會改變既有的方略。

“奴賊連陷撫、清、開、鐵等城,以及周邊的大量堡壘,掠民無算。他們當中,有好些人被強行剃了頭髮,掠做奴隸。您說,‘隻要留著奴賊的髮飾,皆可殺,皆能報功’。但如果這些人出現在您劃定的戰區裡。殺是不殺?算首功與否?”崔儒秀問道。

“”熊廷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胡、漢畢竟不同,驗功也要走程式。自然是不能拿彆掠走的百姓的人頭來報功的。”

“經略!”崔儒秀還想說話。

“夠了,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熊廷弼止住他。“今天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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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河,古稱衍水,自東北向西南進入遼陽。秦時,秦王政命大將李信伐燕。李信大破燕軍,直至遼東,並以兵數千逐燕太子丹至於衍水。丹匿衍水中,燕王乃使使斬太子丹,欲獻之秦以平王怒。秦王政雖因丹死而大喜,然複進兵伐燕。後五年,秦卒滅燕,虜燕王喜,燕遂亡。後人為紀念太子丹,遂改丹當年藏匿之衍水為太子河。

威寧營,位於太子河中段,遼陽城上遊。順水道往上可以很輕鬆地抵達一堵牆堡和鴉鶻關。薩爾滸之戰後,鴉鶻關和一堵牆堡徹底失陷,淪為金國的勢力範圍,威寧營便成了遼陽城上遊水道唯一的堡壘。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丁修和李顯兩人,順著山道從馬根單堡一路南下來到太子河河穀,再沿著河穀順流而下,當他們能遠眺到威寧城關以及延河穀間錯分佈的大小墩台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三天了。

“我們就這麼過去,不會被當成奸細抓起來嗎?”李顯摸了摸頂在腦袋上的帽子,帽子底下是那一撮兒難看到了極致的胡發。

“我不會。你就不一定了。”丁修反手指了指背在肩上的三個腦袋,咧嘴壞笑道:“你說。我要是把你的腦袋噶下來,當成韃子的腦袋交上去,能不能再多換一筆錢?”

“朝廷驗腦袋是很嚴格的,我這張臉一看就不是韃子,你換不到錢的。”李顯往後退了半步。

“嘿嘿!”丁修一步跨到李顯的麵前,並從腰間抽出小刀。

“你要乾什麼!?”

“你說我要乾什麼。”丁修一把扯下李顯的帽子。“把後腦上的辮子割掉,你不就是和尚了嗎?”

“我以為”

“你以為個屁,老子要殺你早殺了。還能把你個米蟲留到現在?”丁修將李顯的辮子扯直,隻幾刀就齊根兒地把鼠尾發給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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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那裡有兩個人!”剃過頭,兩人繼續朝著威寧營的方向前進,可還冇來到威寧營下,便被一支駐守河穀墩台的兵士給發現了。

“要點烽發炮嗎?”兵士問伍長。

“不急,先去看看!”伍長拿起靠在牆角的武器,對留駐墩台的兵士說:“把火繩點燃。”

“好。”

不多時,伍長帶著兩名墩兵截住了丁修和李顯。“站住!乾什麼的?”伍長跨在馬上,雙手托著上了弦的弩機,居高臨下地俯視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