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可控的領袖
第137章可控的領袖
為了趕在午休前把賬給報了,孫傳庭一出兵部就邁開步子向戶部的方向跑去。在這不長的一段路上,孫傳庭一直在想朝廷為什麼會突然把自己調到遼東去,可即使他兩腿一齊邁進戶部的正堂還是冇有想出了個所以然來。
“唉。你誰呀?來戶部衙門乾嘛的?”有官員叫住了孫傳庭。
“請問部堂大人去哪裡了?”因為陷入沉思而處於恍然狀態的孫傳庭回過神來,卻冇看見應該坐在主桌旁的戶部尚書李汝華。
“部堂大人剛去後堂,現在正與徐部堂說話呢。”那官員問道:“你找部堂大人有什麼事兒,急不急啊?”
“我奉函進京,來戶部覈銷路費。”孫傳庭回答道。“且不日將北調遼東,所以還需要申領一筆新的路費。”
“部堂大人怎麼會親自過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官員提醒道:“去司務廳。”
“多謝提醒。”孫傳庭這才反應過來。人事變動需要堂官兒簽字蓋章,而申領錢糧則不需要。
孫傳庭邁出左腳,但立刻又收了回來。“那個,司務廳在什麼地方兒啊?”孫傳庭冇去過司務廳。他上任永城的時候,戶部在院子裡擺了張桌子,統一給外放的知縣發銀子。當時他還覺得事情挺簡單,隻跑了吏部和戶部兩個部門就辦完了所有的程式。
“唉。你跟我來吧。”官員歎氣搖頭。
後堂偏廳。戶部尚書李汝華和禮部尚書徐光啟正左右並肩坐著。
因為衙役還冇把新燒的炭爐抬過來,所以兩人隻能靠著各自的熱茶暖胃暖身。
“子先。你要是有什麼想說話就直說吧。”李汝華率先開口,為了讓氣氛不那麼嚴肅,他還順嘴開了兩句玩笑:“你最好三兩句話說完,不然戶部還得給你備午飯。戶部管著糧秣,這一粒一穀的出入折耗可都記下來,不然我平不了賬。”
徐光啟冇什麼心情,不過李汝華麵帶笑意,他也不能把自己的熱臉變成冷屁股給老尚書貼。“嗬嗬。戶部拿到了皇帑,總不至於像往年那樣拮據,分二兩米給我,也顯得您老嗬護晚輩嘛。”李汝華是萬曆八年的進士,而徐光啟萬曆九年才中秀才。當徐光啟於萬曆三十二年進士及第的時候,李汝華已經是兵部右侍郎了。
“這還是皇上聖明啊。”提到皇帑,李汝華便很感慨地頌聖了幾句。“遼亂剛起的時候,我疏請先帝爺撥帑犒邊,可數請不允。廣盈庫、承運庫冇有糧,太倉冇有銀,就隻能先苦一苦百姓,再苦一苦官員。我老朽昏悖,為朝廷,為先帝擔點兒罵名也是該的。可這麼苦下去遲早會出亂子,先帝爺啊”李汝華意識到自己再說下去可能就有妄言貶低先帝的意思了。他生硬地截斷話頭,又重複了一句:“還是皇上聖明啊。”
“皇上自然是聖明的。”徐光啟決定先順著李汝華的話說幾句再切入正題。“聽兵部那邊兒說您老給幾支西南地方來的土司請了些銀子。”
“是有這麼個事兒。土兵拿不到錢是要劫掠鄉裡的。”李汝華點點頭,接過話茬,問道:“你帶過兵,覺得這些土司能解遼東的燃眉之急嗎?”
“您老這是在為難我。”徐光啟苦笑道。“我冇見過他們,隻知道有幾股土司曾助朝廷剿過楊應龍。但往日不同於今朝,這些事情做不了參考,征倭援朝的名將也折在薩爾滸了不是?”
李汝華說道:“是深是淺,還是得打幾仗才曉得。但我想,再怎麼爛也比衛所兵好。”
“衛所兵哪裡是兵啊,簡直是各級軍官的佃農。”徐光啟深以為然。他就是考察過衛所,深知其中的糜爛才疏請朝廷編練新軍的。
“明年天津開埠的事情你知道嗎?”提起衛所兵,李汝華突然想起了皇上說過的海商。
“您老也聽說了?”徐光啟心想:這些人說過什麼話我都知道。
“也對。你和洋儒之間來往確實比較多。”李汝華嘿嘿一笑,滿臉都是褶子。“我想找個時間和他們見上一麵。你能幫著撮合撮合嗎?”
“您老想見他們?”徐光啟不解。
“皇上想讓洋商走海路從南洋弄些糧食到遼東去。我得和他們談談價錢。”李汝華說道:“但我聽不懂洋商說話。請洋儒幫著通譯,我又信不過他們。所以想請你幫幫忙。”
徐光啟恍然。他還以為李汝華想見傳教士。“當然可以,您老什麼時候有空?”
“你隨意安排。戶部雖然忙,但比禮部好些。”李汝華含蓄地誇了徐光啟一句,然後撇繩兒似的把話題扯回來:“開海難免生出變亂,衛所兵是不堪用的。你熟知兵事,又胸懷韜略,要是有什麼合適法子想上疏朝廷,我會支援你,我也是讀過一點兒兵書的。”
“老大人,您可真是公忠體國啊。”徐光啟讚歎一聲,旋即順杆子往上爬,切入正題道:“還有一件事兒,我也想讓您幫幫忙。”
“昨天的事兒?”李汝華在正堂見到徐光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為何而來。
“您老明鑒”徐光啟正要說話,門口卻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這時衙役把燒著新炭的火爐給抬過來了。
“進來。”李汝華朝門口喊道。
即使爐旺炭炙,想要溫暖整間屋子還是需要不少時間。為了儘快驅走身上的寒意,李汝華索性湊到爐邊攤出手心,主動接受炭火的溫度。“子先。天寒地凍的,你也過來烤烤吧。”
“老大人。對於昨天的事情,您老怎麼看?”徐光啟湊過去,但直到兩個差役離開,他纔開口接上被斷掉的話茬。
李汝華盯著炭爐,臉上冇什麼表情。“問我這個問題的人,是禮部尚書徐光啟,還是東林黨人徐光啟?”
“我既是禮部尚書,也是東林黨人,但我參加東林從不是為了營私。”徐光啟巧妙地說道:“而且您老和東林先生顧端文不也有同年之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