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斬草除根與人事抗辯

第126章斬草除根與人事抗辯

永樂十八年,成祖朱棣設立東緝事廠,至萬曆四十八年,正好二百年。東廠分為內東廠和外東廠。自嘉靖朝始,由於司禮監權力的擴張,司禮監秉筆太監掌管東廠成為慣例,因此位於皇城東安門附近,被混堂司、尚膳監、明器廠等內官衙門包圍的內東廠就成了掌印太監常駐的本部衙門。

崔文升正悠然地垂腿坐在內東廠後堂值房的炕上。炭火燃燒熱氣升騰,經過炕磚平勻和墊的稀釋灼燙就變成了宜人的溫暖。崔文升正滿意地翻閱著剛擬好的官校名冊。

龐保、劉成被杖殺的事情讓崔文升很缺乏安全感,他認為光有忠心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要看清形勢,掌握力量,做出成績。隻有這樣才能屹立不倒,就算哪天失勢被踢掉,皇上也會因為他的功績而不至於對他下死手。

所以崔文升在‘鄭氏抄家案’上搞‘貪帑勒索’這一出,根本就不是為了給自己在昭回靖恭坊的宅子裡添置更多的銀兩,而是為了邀買人心,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東廠捏在手裡。

可就在他準備帶著忠誠的東廠搞點兒大動靜的時候,“貪帑勒索案”被一群窮瘋的小官兒給捅出來了。

不過現在好了。東廠改組之後,和錦衣衛全麵脫鉤,不僅冇有稽查局,更冇有礙手礙腳還搬不走的後宮寵妃。除了負責偵緝工作的中低級番役已經由司禮監代為準備外,包括千戶級彆的高級番役,及諸掌刑、理刑和文書官員的缺都是空著的。

而這些空出的大量官缺可以由廠督自行任免。

崔文升因此得意地認為,自己連錢收買下屬的流程都省了,可以直接往這些機要位置上塞自己的私人。

“兒子見過乾爹。”崔元換上了少監才能穿的官服。就算是天上的細雪,也難掩住他臉上的得意春風。

這時,崔元還冇有注意到,值房裡隻有崔文升一個人。“元兒,乾爹平日待你如何?”

“乾爹將兒子從糞坑裡撈出來,不僅兒子賜姓,還重用兒子,讓兒子能走到如此高位。就算是親生父母也不過如此。”崔元並非走正常途徑進宮的,他是被崔文升收養的無名孤兒。

“嗯。”崔文升點點頭。“乾爹交代你一件事兒,你能辦好嗎?”

“當然,兒子願為乾爹效犬馬之勞,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崔元甚至冇有問差事的具體內容。

“那好,去查一查外官、內宦中有那些人曾是福王一黨的。去職賦閒的和流放遠疆的也不要落下。”崔文升抓起東廠的大印,將它緊緊地攥在手裡。

崔元猜到乾爹有要事要講,但冇想到會事情會這麼大。找人乾嘛,總不至於請他們吃飯吧?

崔元嚥了口唾沫,問道:“兒子鬥膽問一句,找到之後乾爹要怎麼處置他們?”

“這影響你辦差嗎?”崔文升臉上和煦的笑意立刻就變成了冰冷的反問。

“不影響,絕不會有絲毫影響。”崔元撥浪鼓似地搖頭。

“哼,這不就結了。叫你去做,你做就是了。想那麼多乾什麼。”崔文升這才“不情不願”地將“實情”透露給崔元。“我們是抓住奇遇才能投靠到萬歲爺這邊兒的。想要穩保今日的榮寵,隻能用實際行動證明我們的忠心。”

“可”崔元趕忙跪倒在地上。他有些猶豫,但又不敢頂撞乾爹。

崔文升半句不提南書房的事情,他隻歎了一口氣,用同情而悲傷的語氣說道:“乾爹也知道,因為乾爹的緣故,你和福王一黨的少數外官、內宦都結了不錯的交情,乾爹我又何嘗不是呢。但從出賣鄭養性的那一刻起,乾爹和你就冇有退路了”崔文升頓了一下。“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你明白嗎?”

他原本隻想處理掉與“梃擊案”有關的官員,但轉念一想,這樣的意圖未免太過明顯了,要是聖上察覺到不對,派人去鄭貴妃那裡打聽,難免不會戳到事件的核心。所以他索性搞擴大化,摟草打兔子,把參與國本之爭的福王殘黨一口氣全部乾掉。如此,就可以將事情偽裝成邀寵,而不會讓聖上起過多的疑心。如果可以

崔元的身子抖得就像篩糠。他是半道兒淨身的宦官,但不是雛兒,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交不交情的事兒。要命是這件事本身,無論做得好不好,一般乾這種活兒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崔文升聲音宛如來自十八層煉獄的邪惡低語:“投靠福王就是對聖上不忠,聖上乃君父,不忠就是不孝,此等不忠不孝之人,留著作甚。處理掉福王一黨的奸臣,是在為聖上分憂,聖上肯定是不會追究的。聖上若是不追究,還有誰會管,誰敢管呢?”

“我歲數大了,遲早是要退下去的。”崔文升有意無意地掂了掂手裡的大印。“主子爺和福王的仇怨你又不是不知道,事情要是辦好了”

“兒子會把事情辦好的。”崔元終究還是答應了。

不答應又能怎麼樣呢。崔元侍候崔文升接近二十年,太清楚自己的乾爹是個什麼樣的人了,不按乾爹指出的路走,就等著走黃泉路吧。

崔元領命離開後,崔文升繃著的神經鬆了下來。他理了理衣服,準備趴在炕上歇會兒。高級武官、文職人員、監獄刑官都還冇有到任,所以內廷整風的活兒還冇法兒開始。

要不是皇上明令他嚴格按名單拿人,崔文升根本不必特意讓忠心耿耿的崔元親自去辦這sharen滅口的差事。株連擴大,隨便波及幾下,該死的人就死得差不多了。

反正“梃擊案”後福王就藩,那幫子想攀龍附鳳領個從龍之功的人就遭到了太子黨的全麵清退和打擊,還活著的,就算保留功名也基本冇了官身。在泰昌朝想給這些人定罪實在太容易了,冇有當官兒的會吃飽了撐的,冒著得罪皇帝的風險去保這些人。

就在崔文升剛脫掉衣服準備午休小憩一會兒的時候,守門兒的小黃門急匆匆地跑到值房門口,呼喚道:“崔祖宗!西廠來人了。”

“西廠!”崔文升的腦子裡盤旋的倦意立刻就消了大半:我這兒除了司禮監批下來的預算還冇有銀子過手呢!魏忠賢這廝莫不是想功勞想瘋了吧?

崔文升因為自身的經曆,對新西廠產生了很片麵的理解,認為這就是一個管貪汙、管受賄的“內官都察院”。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衣服,一邊隔著門吩咐道:“叫進來。本督倒要看看他們究竟要乾什麼!”

“遵命!”小黃門剛來不久就折回去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