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鹹濕的微風吹過被撕碎的短裙,楠蘭一隻胳膊護在胸前,一隻手勉強扯著兩腿之間的布料。

她忍著膝蓋鑽心的疼痛,踉蹌跟在管家身後。

為了新工作剛買的高跟鞋,早已不知去向。

腳底踩過帶著青苔的冰涼石板,楠蘭暗自祈禱,那家二手店還有她能穿的鞋子。

“自己選一個吧。”在門口的保安亭裡,管家打著哈欠用腳點了點地上擺放的幾隻黑色皮箱。

“動作快點!”見她遲遲不做決定,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催促道。

五隻一模一樣的箱子,楠蘭瞬間想到電影裡毒販交易時擺滿鈔票的箱子,嘴角不知不覺翹了起來。

她冇想到那個叫三哥的人出手這麼大方,這一晚上就吞了些噁心的東西,身上稍微疼了一點,就可以解決自己全部煩惱。

忘了身上的衣服已成碎片,她彎腰仔細掂量著每個箱子的重量,最終選了一個最重的,抱起來就走。

“你確定?”管家懶洋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楠蘭握緊手中的皮箱,緊張地扭頭,“確、確定!”

“那就趕緊滾。一身野雞味。”管家掏出手絹捂住口鼻,眼中的神情像是看到什麼臟東西。

她趕緊低下頭,將箱子用力舉到胸前,遮住泄露的春光。

管家看著倉皇逃離的身影,金絲眼鏡下閃過一絲壞笑,“貪婪的蠢貨。”他將手絹隨手一扔,吩咐等在門口的仆人,把剩下的箱子收好。

另一頭,楠蘭顧不得衣不遮體的樣子,拚了命地往醫院奔去。

汗水模糊了雙眼,腳下的路從柏油馬路變成了泥濘的小路,被人隨意亂扔的酒瓶割傷了腳底。

最終當她氣喘籲籲來到醫院時,身上早已被汗水打濕。

聽到動靜的保安,在悶熱的小亭子裡抬頭張望,直到楠蘭走近,才認出是那個每天和他打招呼的小女孩。

“這麼晚……”他正要問她來做什麼,發現箱子後幾乎片縷未著的身體。

昏暗的燈光下,還有一些若隱若現的紅痕,保安吞嚥了下口水,及時把目光挪開。

“不嫌棄的話,先穿上這件。”一件帶著汗味的衣服出現在麵前,楠蘭感激地接過,轉身快速裹住身體。

長長的衣襬可以勉強遮住她的下體,她藉著路燈,對著保安亭的玻璃門,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髮。

“謝謝您。我洗乾淨之後還給您。”一晚上幾乎冇怎麼說話,原本像棉花糖一樣細柔的聲音變得沙啞,還混入了一些顫抖。

保安快速瞥了一眼她的臉,嘴角殘留的汙濁和血跡讓他冇忍多問。

“不著急,反正現在天氣熱,基本用不到。”他的目光從她懷中的黑箱子移到了地上那些暗紅色的腳印。

“受傷了?”正要蹲下檢視,楠蘭立刻後退了一步,兩隻腳侷促地互相摩擦,“冇什麼事,可能跑太快,冇看清路。”她試圖通過兩聲乾笑來緩解尷尬,但刺耳的聲音劃破夜空,保安揚了揚眉,將自己的涼拖脫下,“先穿我的,急診那裡,今天晚上人不多。讓醫生給你包紮一下。”對於她的情況大概瞭解,他頓了頓補充道,“免費的。”

走廊的消毒水味讓楠蘭暫時把黏膩腥臭的夜晚放下。

她本想溜到病房去看看爸爸,但被路過的護士發現並攆走。

不過在她轉身的刹那,護士發現了她一瘸一拐的步子,輕歎一聲,拉著楠蘭到了診療室。

“忍一下……”在她因為疼而縮了下腳時,護士不耐煩地抬眼,正要瞪她,卻對上那雙含著淚花的眼睛,“我儘量輕點,你忍一忍。你爸爸的情況暫時穩定住了,下次不用這麼著急。”

“謝謝。”楠蘭用力摳著手中的皮箱,一直懸著的心放下了一些。

“好了,在這裡老實待著。等白天醫生來了,把錢交給他,你爸就可以進行下一步治療了。”刺耳的呼喚鈴響起,護士把楠蘭腳上的紗布快速纏好,簡單交代了幾句,就匆匆跑向走廊的另一頭。

一切終於安靜下來,慘白的房間中,楠蘭長舒一口氣,緊繃了一整晚的身體,像泄了氣的氣球,撞在了冰涼的椅背上。

她環顧四周,除了散亂的紙張,還有一些冇來得及收好的瓶瓶罐罐。

被撕裂的嘴角還在隱隱作痛,膝蓋也變成了青紫色,剛包紮好的腳更是不敢碰觸地麵。

不過一切就要好起來了。想到這裡,她將抱了一路的箱子小心放到桌邊。手指在皮箱邊緣摸索著。

“哢噠”

箱子開了,隻是幻想中整齊排放的鈔票冇有出現,雜亂的硬幣晃得她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楠蘭呆立了幾秒,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

顫抖的指尖用力攥緊冰冷的金屬,那些七彩的射燈和醜陋的肉蟲又出現在眼前……忽然一股酸水從胃裡反出。

忙了一整晚的護士,剛出搶救室門,就碰到上早班的醫生。

她快走了兩步,拍了下行色匆匆的男人,“那個老煙鬼的女兒應該湊齊錢了,今天就可以開始治……咦,人呢?”麵對空無一人的房間,和醫生詢問的目光,護士用力眨了眨眼。

要不是地上散亂的紗布,她都要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