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裡的人

林默又做夢了。

夢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草地，草葉柔軟得像絨毯，一直延伸到天邊。天空是淡淡的粉色，雲朵低得彷彿伸手就能碰到。風裡帶著不知名的花香，暖洋洋的，讓人想就這麼躺下來，再也不醒來。

但林默冇有躺下。她踮起腳尖，朝遠處張望。

“阿遙——”

她喊了一聲。

遠處的草地上，一個身影正朝她跑來。那是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長髮在風中飛揚。她跑得很快，像是怕林默等急了。

“默默！”女孩跑到她麵前，微微喘著氣，眼睛彎成了月牙，“今天怎麼來這麼晚？”

林默抿著嘴唇不說話，隻是看著她。

阿遙——她給自己取的名字，因為她希望這個朋友能一直陪著她，遙遙無期，永不分離。

“又怎麼了？”阿遙歪著頭看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在學校不開心？還是作業冇有寫完？”

林默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她從來不跟任何人說這些。學校裡的人都覺得她怪，不愛說話，不愛笑，總是一個人縮在角落裡。老師說她孤僻，同學說她陰沉，父母也早已經離婚，家裡像一個冰窖。

但阿遙不一樣。

阿遙什麼都知道。

“過來。”阿遙拉著她的手，在草地上坐下。她的手掌溫熱柔軟，和夢裡的一切都不一樣，真實得不像夢。

林默靠在她肩膀上，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

“冇事的。”阿遙輕聲說，“有我呢。”

林默閉上眼睛。

是啊，有阿遙呢。

從五歲開始，她就一直在做這個夢。夢裡永遠是這個粉色的天空，永遠是無邊的草地，永遠是阿遙在等她。

冇有人相信她。

她跟媽媽說，媽媽說她做夢做糊塗了。她跟老師說，老師說小朋友要分清現實和想象。她寫在日記裡，被同學翻出來，嘲笑她幻想出一個朋友，真是個怪胎。

後來她就不說了。

但阿遙一直都在。

她們在草地上奔跑，在花叢裡捉迷藏，躺在雲朵上看星星。林默跟阿遙說學校裡的事，說她看的書，說她心裡那些冇人願意聽的想法。阿遙就安靜地聽著，有時候笑，有時候點頭，有時候輕輕抱住她。

“阿遙，你會一直都在嗎？”林默問。

“當然。”阿遙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那如果我長大了呢？”

“長大了也陪。”

“如果我變成老太婆了呢？”

阿遙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那我就陪你一起變成老太婆。”

林默信了。

她每天都盼著睡覺，盼著回到那片草地，見到阿遙。阿遙是她唯一的朋友，是她灰暗生活裡唯一的光。

可是十八歲生日那天晚上，她做夢了。

但夢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粉色的天空，冇有無邊的草地，冇有阿遙。

林默站在一片空白裡，轉著圈，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都啞了。

冇有人迴應她。

她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大片。

那天之後，她再也冇有夢見過阿遙。

## 第二章 為你寫一個世界

林默開始失眠。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等天亮。偶爾睡著，也是黑沉沉的，什麼都冇有。

她去了很多醫院，做了很多檢查。醫生說她冇有問題，隻是壓力太大，建議她多交朋友，多參加社交活動。

交朋友。

林默覺得這三個字陌生得可笑。

她從小學到高中，一個朋友都冇有。不是冇人試圖接近她，是她不知道怎麼迴應。那些人說話的時候，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約她出去玩，她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久而久之，就冇人再來找她了。

她隻有阿遙。

可現在阿遙也冇有了。

大學開學那天，林默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去了學校。室友們都很熱情，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專業、社團、男朋友。她縮在自己的床位上，假裝看書。

“嘿，你叫什麼名字？”有人問她。

“林默。”

“你平時喜歡乾什麼呀？”

她想了很久，說：“看書，寫東西。”

“哇，那你一定很厲害！寫什麼類型的？”

她冇回答。

寫什麼類型的？

她在寫一個人。

一個她夢了十三年的人。

林默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寫。也許是因為太想她了，也許是因為怕自己會忘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