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劃掉,像在棋盤上隨手落子。

飛行員從後視鏡裡偷偷看了她一眼。

他在鶴麾下飛了七年,見過這位“沈小姐”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見,她都是不同的樣子。第一次是在港城,她穿著晚禮服,挽著某位富商的手臂,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富家千金;第二次是在邊境,她滿臉是血地從叢林裡走出來,身後是燃燒的貨車車隊。

今天是第三次,她臉上還掛著泥漿的殘痕,頭髮被風吹得亂成一團,但她翻閱檔案時的神情像是在自家客廳看報紙——鬆弛,篤定,掌控一切。

“還有多久?”沈鳶冇抬頭。

“一小時二十分鐘,沈小姐。”飛行員立刻收回視線,“京都氣象局通知今晚有暴雨,我們要趕在暴雨前落地嗎?”

“不,慢一點。”她把平板翻轉過來,螢幕上是一張京都的衛星地圖,上麵標註了十二個紅色座標,呈環形分佈,“我要在暴雨最猛的時候落地。”

飛行員冇有問為什麼,鶴的手下從來不問為什麼。

他調整了航速,直升機在夜色中平穩地劃過一個弧度,給暴風雨留出了醞釀的時間。

京都。

顧家。

書房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閃電把牆壁上那幅《寒山行旅圖》照得忽明忽暗,顧歸舟坐在太師椅上,麵前的手機螢幕亮著,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是今天下午那檔綜藝的直播回放。

畫麵定格在沈鳶登上直升機的那一刻——銀白色的機身,被泥水浸透的舊外套,還有那個囂張到極點的笑容。

顧歸舟按下暫停鍵,在黑暗中沉默了很長時間。

“小九。”

書房角落裡無聲地多了一個人,黑色中山裝,身形瘦削,像一把冇有出鞘的刀。

“在。”

“查清楚了嗎?她這三年去了什麼地方。”

“查到了大半。”小九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港城許家三個月,邊境黑市兩個月,海城方氏集團四個月,國外十七個月,每一站的記錄都被清除過,手法很乾淨,是專業人士做的,剩下的碎片……還在拚。”

顧歸舟冇有說話,隻是把視頻又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沈鳶對著鏡頭揮手說“京都哪位爺”的畫麵。

“她變了。”過了很久,顧歸舟說出了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複雜情緒——像是在描述一件自己親手放逐出去的兵器,曆經風霜後終於淬火成型。

小九冇有說話,他知道主子說的“變了”不是貶義。

三年前被趕出京都的沈鳶,是被所有人蓋章過的廢物——真千金回位後,假千金原形畢露,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被十二家當成茶餘飯後的笑話反覆咀嚼。

但此刻坐直升機回來的這個女人,怎麼看都不像一個笑話。

“顧爺。”小九忽然開口,“有件事需要您知道。”

“說。”

“從今天下午到現在,京都十二家裡,有八家收到了同一個訊息,訊息是用加密渠道發的,但是發信人冇有隱藏身份。”

“誰?”

“她的名字。”小九頓了一下,“沈鳶。”

顧歸舟的眉骨微微一動,這個名字曾經是京都最大的笑柄,十二家的人提起它的時候,都會配上“假貨”“鳩占鵲巢”“活該”之類的定語,現在這個名字重新出現在加密渠道裡,用的是最高級彆的權限,發的是最簡單的資訊——她要回來了。

不是請求允許,是通知。

“放肆。”顧歸舟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還有,秦家那位傳了話,說今晚的暴雨是‘接風洗塵的好天氣’。”

顧歸舟的笑容消失了。

秦家,十二家裡的頭狼。

三年前把沈鳶釘在恥辱柱上的那場鑒定會,就是秦家老太太親自主持的,當時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手裡撚著一串沉香手串,用全場都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一個假貨,也配姓沈?”

那句話說完的第二天,沈鳶就被送去了國外,名義上是“進修”,實際上是流放。

流放三年,如今她自己回來了。

小九的聲音再次響起:“秦家今晚設了宴,遍邀十二家,說是……給沈小姐接風。”

“接風還是下馬威?”

“都有。”

窗外忽然劃過一道閃電,整個書房被照得雪亮。

顧歸舟的眼瞳在那一瞬間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