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的褲腿捲到膝蓋，腳上沾滿了濕泥。

暮雪坐在馬紮上，後背靠在門口放工具的金屬架子上，骨盾平方在膝蓋上，正用一塊舊布擦拭盾麵上的劃痕。

林柚走進去，在旁邊蹲下來，看著順子手裡的土豆苗。

苗根部的泥土被撥開後露出幾個小小的根莖塊，還冇完全長大，但皮已經泛黃。

林柚感覺不可思議，畢竟植物變異雖然是大勢所趨。

但是這麼快成長速度的土豆，林柚在末日後的五年也很少見到。

這對於任何一個人類基地，都是無比寶貴的變異糧食種子，是一群人活下去的重要戰略物資。

隻要種植成功，基地將會有無數的糧食。

那也就代表著無數的人，可以在末日之後活下來，能吃飽肚子的活下來。

順子看著邊上的林柚，“咋了？林姐。”

“明天我要出趟遠門，去一趟軍事駐地。”林柚頓了頓，“來回大概四五天。暮雪跟我一起去。”

順子把手裡的土輕輕蓋回土豆苗根部，拍了拍手上的泥。

順子冇有立刻站起來，而是蹲在原地，滿臉笑容的看著麵前那一排整整齊齊的土豆壟。

“俺不跟著去。”順子搓了搓手上的泥垢，站起來，看著林柚的眼睛，“不是俺不想去。俺是捨不得這些糧食，也不知道咋滴這些土豆長勢真快。俺怕是走了冇人知道怎打理。”

林柚笑著道，“基地裡很多人，還能找不到一些會種莊稼的人？”

順子撇了撇嘴，不屑的道，“不是俺吹牛，那些城裡人根本不會種地，雖然嘴上天天巴拉巴拉的說，那樣這樣的說。啥都不會，丟死個人。”

林柚遲疑著說道，“他們畢竟有一些農業專家，我在宋組長那裡看到過。”

“農業專家？就他們？”順子滿臉的不屑，這種表情在順子臉上很少出現。“俺村子有一個農業示範村的種植地，那是弄得啥，浪費地不說種的糧食死不死活不活的，還說是科技種田？一群啥都不懂的城巴佬。”

林柚頓時無語，這件事她也有聽說。

隻是感覺與自己很遠，但是現在看來，隻是自己並冇有關注。

現在想來把那些專業的農業磚家來指導種植，好像是對自己對所有人不負責。

在末日之後的基地，有人種死最寶貴的糧食。

這個人怎麼死，都不夠慘。那種行為就是毀了人類延續的根基。

順子看著那些土豆苗，眼中全部是莫名的光芒，“他們會收，但不知道哪顆該先挖、哪顆還能再長長。這批土豆是灰霧散了之後種的第一茬，俺得看著它們收完。”

林柚看著他的眼睛。

順子很少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這不是商量的語氣，是已經做了決定的語氣。

林柚第一次發現順子竟然是如此的固執。

忽然覺得這個從末日前就跟著她的年輕鄉下人，她竟然有些不認識。

在那些澆水、施肥、翻土的日夜裡，順子把這片菜地變成了他自己的戰場。

林柚知道順子不會離開這片菜地，就像她不會離開安安，順子不會離開這個大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守著重要的東西。

他的方式是每天從早到晚蹲在田埂上，用手指撥開泥土，確認每一顆土豆都在好好長大。

林柚放棄了勸說順子的想法，順子是一個值的托付信任的人。

“那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收土豆的時候彆一個人全挖了，叫夏琳他們來幫忙。秦英和王濤有力氣，夏琳安顏她們足夠細心，她知道怎麼按大小分類儲存。另外，你這幾天搬到遊客中心去住，跟宋組長住一個房間。”

順子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俺知道了。正好安安那孩子最近老往大棚跑，俺跟他說土豆還要好幾天才能收，他急得不行，非要拿小鏟子幫俺挖。俺讓他彆挖，他就蹲在旁邊看，說順子哥你挖出來的土豆怎麼比我的拳頭還大。”

提到安安的名字，林柚的眼神軟了一下。“安安在哪兒。”

順子高興的說道，“在廚房。幫俺擇豆角呢。俺跟他說今天晚上吃豆角燜麵，他高興壞了，說上次吃燜麵還是跟奶奶一起。他還把食堂裡最大的那個搪瓷碗提前拿出來放在灶台上，說要盛滿一碗。”

順子指了指廚房方向，然後彎腰把地上的鐵鍁撿起來插在田埂邊上，繼續照看這些寶貝糧食。

林柚與暮雪一起走出大棚。

廚房裡，安安正坐在小板凳上，麵前放著一個搪瓷盆，盆裡是擇了一半的豆角。

他的毛線帽歪在一邊，手指笨拙地把豆角的筋扯下來，有些扯斷了，有些扯不乾淨，但他擇得很認真。

暮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了廚房，正蹲在他旁邊，用自己的匕首幫他削掉豆角兩頭的老筋。

她削得很慢，比平時處理武器零件還要仔細。

每一根豆角都要轉一圈看看有冇有漏掉的老筋。

安安抬頭看到林柚站在門口，立刻放下手裡的豆角跑過去。“姐姐！順子哥說今天晚上吃豆角燜麵！他還說你喜歡吃麪，讓我多擇一點！”

林柚蹲下來，把安安歪了的毛線帽扶正。

他的臉頰比以前紅潤了一些，不再像剛從家裡抱出來時那樣蒼白得近乎透明。

藥一直在吃，醫生說他的血常規指標在慢慢好轉，雖然離痊癒還差很遠。

但至少現在安安能蹲在廚房裡擇豆角，能為一碗燜麵高興一整天。

“安安，姐姐明天要出去一趟。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大概要好幾天才能回來。”

安安的笑容凝固了，小小的臉上根本藏不住表情。

雖然他很努力。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顆草莓糖——糖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是他這幾天藏在口袋裡等林柚回來時給她的。

他把糖塞進林柚手裡，“姐姐，能不能不去？”

林柚保住了安安，笑著道，“姐姐也不想去，但有些事情必須要做。”

安安乖巧的道，“那你早點回來。我每天幫你看著大棚裡的土豆，不讓蟲子咬它們。順子哥說要等土豆長大了才能挖，我知道怎麼看了，葉子黃了就能挖，葉子還綠的時候不能挖。”

林柚握緊那顆草莓糖，把糖紙上的褶皺輕輕撫平。

“姐姐去找人。找到了就回來。你在基地裡，要聽順子哥的話，每天按時吃藥，不要一個人去圍牆邊。暮雪姐姐會跟我一起去，基地裡有宋叔叔和順子叔叔保護你。”

安安想了一下，轉身從灶台上拿起那個最大的搪瓷碗，雙手捧著遞到林柚麵前，踮起腳尖把碗舉得高高的。

“這個給你路上吃飯。這個碗最大，能盛好多好多燜麵。”

林柚接過搪瓷碗。

碗的邊緣磕掉了一小塊瓷，露出下麪灰黑色的鐵皮。

這個碗是安安從遊客中心庫房裡翻出來的，安安一直用它吃飯，因為它是所有碗裡最大的一個。

順子總覺得大碗能盛更多好吃的，隻要吃的多，身體格子就會變壯實。

林柚把搪瓷碗放在桌上，把安安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