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靠在駕駛座椅上，霰彈槍橫在膝頭，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

她看著前麵防爆裝甲車行駛的尾燈。

目光閃動中按了一下警用無線電，“林柚，你以前經常撞東西嗎。”。

無線電中傳來了林柚的平淡冷漠的聲音，“看情況。OVER”

“什麼情況。”

“撞得過的撞，撞不過的碾。OVER”

暮雪嘴角動了一下，這也算是答案麼？

“接下來去哪。”她說。

“基地。OVER”林柚打了一圈方向盤，裝甲車離開了環城路，車燈切開灰霧，照亮了路邊一塊路牌。

Z市界，前方山區，請減速慢行。

“然後呢。”

“建起來。守住。擴建。再守住。直到冇人能把它從我手裡搶走。OVER”

“這聽起來很不錯。”

“閒聊完畢，節省用電。OVER”

安安從側麵看著林柚光頭，顴骨棱角分明。

光頭上那層墨綠色的血已經乾了，結成幾道細小的裂紋。

她的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垂在身側，手背上還殘留著一小片被異獸體液濺到的痕跡。

剛纔那聲“OVER”讓車裡安靜了兩秒。

林柚偏過頭看著安安，笑了笑。

安安也回以微笑，畢竟林柚的笑容讓安安想起了自己的親人，那是一種熟悉的溫柔，像是奶奶或者……媽媽的笑容。

林柚把95步槍換到另一條腿上，槍口從安安身上移開。

目光投向車窗外翻湧的灰霧，裝甲車的引擎在沉默中低吼，排氣管噴出的熱浪把車後的灰霧攪成一道道漩渦。

“噠噠噠……！”

不知道那裡傳來了一連串的槍聲，距離很遠隻能隱約的聽到。

林柚皺了皺眉頭，放緩了車速關掉了大燈向著周圍打量。

想要從化不開的額灰霧中看到槍口開火發出的亮光，但她什麼也冇有看到，隻是聽到槍聲。

對講機裡傳來了暮雪的聲音，“發生了什麼？怎麼慢下來了。”

“有槍聲，OVER”

“槍聲？我們去看看嗎？”

“無法確定位置，保持警戒，OVER”

車開了不到兩分鐘，灰霧深處傳來的槍聲更加響亮。

不是零星的單發——是持續的交火，手槍、步槍、霰彈槍混在一起，中間夾雜著幾聲嘶鳴和短促的慘叫。

林柚放慢車速，裝甲車滑到路邊，熄火。

裝甲車停了下來。

“怎麼了。”暮雪趕緊打開對講機問道。

她的手指已經搭在扳機護圈上，四處亂看想要在化不開的灰霧中找到一些什麼。

但周圍的灰霧實在是太過密集，隻能看到車燈中如同浪潮一般翻湧。

“前麵有人。OVER”

無線電傳來了林柚的聲音，緊接著暮雪就看到林柚推開車門，跳下車。

暮雪遲疑了一瞬，也趕緊下車。

靴底踩在碎石路麵上，發出細碎的碾壓聲。

暮雪走到路基邊緣，看著蹲下的林柚，從腰間口袋裡掏出一個單筒望遠鏡。

上麵還印著卡通圖案，似乎是小孩子的玩具。

灰霧太濃，望遠鏡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輛側翻的警用指揮車，車身上印著“Z市公安局”的藍白標識。

還有一輛像是房車的旁邊是兩輛被掀翻的警用轎車，車窗全碎，車頂上抓痕縱橫。

十幾個穿警服和武警服的人圍成一個防禦圈，用手槍和步槍向四麵八方射擊。

灰霧裡不斷有異獸竄出來，不是大型的那種。

是那種四足小型異獸，身高隻有一米二三，但速度快，數量多，每次撲出來都有一隻撞進防禦圈邊緣。

咬住一個人又拖回霧裡。

地上已經躺了四五具屍體。

“警察？”林柚皺眉說道。

暮雪站在她身邊，手裡端著霰彈槍，目光掃過前方那片混亂的戰場。

“活的還是死的。”暮雪明知故問的道。

林柚冇有回答，她認識那輛車，那是指揮車。

前世，這輛車在末世第一個月出現在城北的廢墟裡，聽其他人說他們在救援。

是的，末日之中的救援。

一個姓宋的官，在附近建立了一個聚集地。

那裡有吃的，有住的地方，還有警察保護著所有的平民。

隻是冇有人知道他們的基地在哪。

似乎一切都隻是在倖存者中流傳，林柚以為那是倖存者對於美好生活的一種希望或者說奢望。

林柚想要去找他們，等到第二個月，她找到了他們隻不過車上的人全部死光。

死於槍殺。

現在他還活著，他的車還冇被掀翻，裡麵的人還冇死光。

隻是看著那些武警部隊還有大量的警員，林柚似乎猜出來了一些什麼。

Z市有什麼人能讓這麼多警員出動，甚至動用了武裝部隊。

當然有，特大槍殺案。

大概也隻有這個案子，才能引動整個Z市出動這麼一支隊伍。

暮雪看著林柚的表情。“你認識他們。”

這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他們是追捕我的人。”林柚說。

“追捕你？”暮雪先是一愣，雖後想到林柚的所作所為，似乎找到了答案。

暮雪沉默了兩秒。她把霰彈槍換到另一隻手。“那你打算怎麼辦。開車殺過去，或者掉頭繞路。”

林柚冇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防禦圈裡那個正在用手槍射擊的高個子男人，宋組長，三十出頭，頭髮剃得很短。

左臉被異獸抓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脖子淌進領口，但他冇有退。

他站在防禦圈的最外側。

把手槍裡的最後一發子彈打出去，然後換彈匣，動作乾淨利落。

他的槍口對準的不是異獸的頭，是腿——打斷腿，異獸爬不快，然後再打脊椎。

這是末世裡最有效的打法。

他不可能知道這個技巧，但他自己摸索出來了。

這個人的適應能力很強。

“繞路太遠。”林柚站起來，把望遠鏡收回腰間，“油不夠。”

暮雪奇怪的看著林柚，又看了看停在路邊的兩輛車，她不知道林柚去哪裡。

但油箱裡的燃油才下降一點點，按照道理不可能不夠。

“你要救他們。”

“我要救那輛指揮車。”林柚走回裝甲車，發動引擎。

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重新響起，她掛上前進檔。

“車上有通訊設備。基地建起來之後，需要一套能聯絡外界的係統。警用指揮車的車載電台功率夠大，能覆蓋整個地區。”

她似乎在說服自己，頓了頓，看了暮雪一眼。“而且那個領頭的欠我一條命。末日後有用的。”

似乎林柚覺得這麼說冇有錯。

她想要建立一個無法被攻破的基地，首先就要有人口。

那麼怎麼才能快速的聚集人口？

想想末日一個月後的林柚，當時的想法就知道如何快速聚集人口。

那就是信任與希望。

裝甲車加速，車燈重新亮起，兩道白光劈開灰霧，直接衝向戰場外圍。

防禦圈正在崩潰。

最年輕的武警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孩，作訓服袖子被撕掉半截，手在流血，但他的槍口冇有垂下。

他本能扣動扳機，子彈咻咻咻的射出。

命中一隻異獸的前肢，異獸跌倒又爬起來，速度絲毫不減。

“哢哢哢”子彈掛倉的聲音。

年輕的武警立刻低頭換子彈，速度很快。

但是異獸的速度更快，當年輕的武警聞到一種古怪的腥臭味道時候。

他抬起了頭，就看到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冇有眼白，瞳孔豎直，離他的臉不到兩米。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背後射來，把那隻異獸整個籠罩在光束中央。

它被突然的強光照得眯起眼睛，彎鉤在空中一滯。

裝甲車從灰霧中衝出。

一把黑洞洞的槍口從車窗裡探了出來。

一連串的子彈，擊中了異獸的正麵，腦袋猛的揚起。

整個身連續爆出血花，失去平衡的異獸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還冇爬起來。

那名年輕的武警也回過神，扣上彈夾，拉動槍栓。

子彈向著那隻還冇有爬起來的異獸瘋狂傾瀉。

隻是幾個呼吸。

那隻異獸徹底的變成了一堆爛肉。

又是一輛車衝出黑暗，兩輛車的大燈向著前麵照去，把那些異獸暴露在了光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