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順子

“嘩!”

窗戶被拉開。

林柚手槍斜指著窗戶下麵的方向,螳螂刀已經搭在了肩膀上做出隨時揮刀的動作。

“啊呀!嚇死俺了。”

一聲男人的驚呼聲從窗下傳來,搭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誰?!”

窗下的那個男人支支吾吾的說道。

“俺……隻是想在下麵睡覺,這裡不會淋雨。如果你不願意,俺這就找其他的地方。”

林柚看著窗戶下麵站著一個黑漆漆的人影,他的手裡還拿著一個摺疊起來的破紙箱子。

林柚當然不可能直接讓對方離開,畢竟這麼多空屋子隨便找一個地方住,為什麼偏偏選擇這間房子下麵?

不弄明白這個問題,林柚絕對不會放心。

這是在末日生存的基本法則之一:任何悄悄靠近的人,都要當做敵人來看待。

但現在還不是末日。

碰到的那四名大學生,讓林柚清晰的感覺到現在還不是末日後的世界,這個世界還冇有真正的崩壞。

秩序還存在,人類之間還冇有到那種生死競爭,不擇手段的時候。

“進來,俺有些事情要問你。”

林柚盯著下麵的男人,開始了第一次試探。

隻要對方心中有鬼,就會想辦法逃跑。

自己不管是追上去弄個明白,還是換個休息的地方,主動權就在自己手中。

樓下的男人呆愣了一下,然後毫無防備的哦了一聲,小心的放下破紙箱。

這才向著這棟房子的前麵走去。

林柚皺了皺眉頭,下樓來到了前院就聽到大門口傳來了男人的聲音,“姐,你有什麼事找俺。”

林柚看了看手裡的螳螂刀,對準了大門的門鎖一刀切下。

螳螂刀異常的鋒利,隻是一下就直接切掉了門鎖插銷,把螳螂刀放在了大門後麵。

那是林柚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這才從裡麵打開了半扇門,另一隻手裡的手槍藏在了對方看不見的位置。

大門從裡麵打開。

男人呆愣愣的站在門口,看到大門打開也冇有其他的動作,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憨憨的笑著問道“啥事喊俺,隻要俺能幫忙就一定幫。”

“你是本地人?”

他搖了搖頭,“不是。俺是跟老鄉一起出來的。”

林柚內心鬆了一口氣,畢竟她也算是鳩占鵲巢,也怕遇到當地人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老家哪兒的。”林柚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劉家溝。姐可能冇聽過,特彆小的一個地方。”他說這話的時候笑了一下,是那種覺得自己家鄉拿不出手的,不好意思的笑。

“從這地兒往北,坐車都得大半天。俺們那地方偏,就一條土路通到鎮子上,下雨天路就爛了,摩托車都騎不出去。”

林柚問道,“怎麼不在老家待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有露出傻傻的笑容道,“家裡待不下去了,隻能出來賣些力氣掙點錢。”

林柚皺起來眉頭,難道那裡出現了異獸?

“待不下去?為什麼?”

“俺們村頭有一戶人家,姓劉。他爹跟俺爺是一輩的,當年改革開放的時候,銀行給了什麼……對,無息貸款,他爹就辦了個小廠。一開始大家都覺得是好事。村裡有個廠子,年輕人不用往外跑,在家門口就能掙錢。俺爺把河邊那塊地讓出來給他蓋廠房,一分錢冇要。”

他默了一瞬,從地上拔了根狗尾巴草,在指間慢慢撚著。

“後來廠子開始往河裡排水。不是清水,是那種黃的、黑的、上麵漂一層油花的水。河裡開始死魚。先是小的翻白肚,後來大的也死了,漂在河麵上,太陽一曬,那個臭味,整個村子都能聞到。俺小時候還下河摸過魚,後來俺爺不讓俺下河了。”

林柚皺著眉,又問道,“你爹找過他家嗎。”

“找了。全村人都找過。他爹一開始不認,說那是冷卻水,冇毒。後來認了,拉著俺爺的手說,老哥,咱倆從小一塊光屁股長大的,我能坑你嗎?廠子現在不掙錢,等週轉開了我一定上設備,把汙水處理好了。俺爺信了。”

“治了嗎。”

他搖了搖頭。

“過了兩年又去找。他說,設備訂了,在路上。又過兩年,他說廠子效益不好,等明年。又過兩年,他說他兒子要考大學,等他兒子出息了,回來幫廠子搞環保。俺爺他們又信了。”

“你爹一直在信?”

“一直在信。”他把那根草莖掐斷了。

“二十多年。俺從光屁股的小孩長到現在,那條河從來冇清過。俺家那口井,前年打上來的水開始發黃。俺爺喝了上吐下瀉,去縣醫院看,說是急性腸胃炎。大夫私底下跟俺說,是水的問題。”

“後來呢。”

“去年。他爹死了。他兒子回來接手廠子,小劉老闆,在城裡念過書的。俺爺想著,年輕人講道理,念過書的總不一樣。就帶著化驗單去找他。”

他把斷了的草莖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俺也去了。”

“他怎麼說。”

他冇有立刻回答,風又吹過來,他眯了眯眼。

“他靠在廠門口那個不鏽鋼大門上,手插在褲兜裡。俺爺把化驗單遞過去,他不接。俺爺說,小劉,你看看這個,是縣裡出的。他掃了一眼那張紙,又掃了俺爺一眼……。他看俺爺的眼神,怎麼說呢,不是恨,不是怕,是……好笑?”

他不知道當時那個小劉的表情,但他的臉卻在微微翻紅。

那大概是嘲諷的笑容,嘲笑他們傻,他們蠢,他們善良無處安放的無知。

“他說什麼。”

“他說……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柚沉默了下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經過剛剛連續且快速的詢問,眼前男人說話的語氣和邏輯似乎並冇有什麼問題。

也聽不出來撒謊的樣子。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林柚如是想著。

“俺爺愣了。俺也愣了。俺爺說,你爹當年答應過要治的。他說,那是他死鬼老爹的事,你們要找人,去底下找他。跟我沒關係。”

他把最後四個字咬得很慢,像是在反覆嚼一塊嚼不爛的東西,“他說。要不你們去法院告我。”

“你們去了嗎?”

“嗯。”這一次他冇有說話,隻是眨巴著眼睛,憨憨的笑了笑。

似乎再說的事情與他無關,隻是那張翻紅的笑臉上總有一種說不出的世道悲涼。

林柚沉默了片刻,冇有繼續問下去。

結果都已經很明顯了,如果往好的方向發展,他現在應該在村子裡而不是出現在這裡。

成為一個……流浪漢。

林柚不覺得對方撒謊,但謹慎的她並冇有讓眼前的男人離開。

而是采取了進一步的觀察,從而判斷對方真的是意外還是彆有用心。

或許殺了直接拋屍湖中,是最簡單的辦法。

但林柚不能一直一個人在末日打拚,現在有一個可靠的幫手會讓他剩下很多時間。

沉吟片刻,林柚還是讓開身說道“外麵涼,這麼睡覺會生病。這家裡冇有其他人,你隨便找個房間。”

對方呆愣了片刻,這才遲疑的道“這樣不會打擾到你嗎?俺爺說俺壯得像是一頭牛,不會生病。”

“怕我吃了你?”

“怎麼會,姐是好人。俺隻是覺著,俺是鄉下人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不會。”林柚徹底的讓開了大門。

對方猶豫了一會,這才點頭道“謝謝,謝謝姐。俺去拿俺的東西。”

說著就要往回跑,回去拿他的破紙箱。

林柚冇有阻止隻是安靜的等著,等著對方的反應。

很快回來的鄉下漢子憨憨的笑著道“俺叫順子。姐,你叫啥?”

“林柚。”看著順子拿著的破紙箱和蛇皮口袋,“你就帶了那麼一點東西?”

順子撓了撓頭道“其實還有,隻是遇到了一些事情,弄冇了。”

兩人已經來到了院子,林柚伸手把大門關上。

看著被弄壞的鎖,林柚順手拿起了一截木頭頂在了門後。

這棟房子的大廳林柚也是第一次進來。

林柚像是這裡的主人一般,對著拘束的順子道“隨便坐。”

順子小心的把破紙箱放在了屋門口,遲疑了一下吧蛇皮口袋也放下。

這才拘謹的走了進來。

“姐,你家好大啊。”

林柚笑了笑道“是嗎?”,說著就把那個蛇皮口袋直接拎了進來,放在了桌子上。

蛇皮口袋很重,裡麵似乎放了很多東西。

“裡麵放了什麼?這麼重。”

順子尷尬的笑著道“是紅薯,土豆。”

“你帶這東西做什麼?”

“城裡的東西貴,俺們吃啥都行。”

林柚又默了默,這才道“為什麼要住在屋後麵?”

順子臉又紅了起來,十分的尷尬想了想還是說道“俺路上碰到一個摔倒的大姐,俺看著她摔在了大馬路上,那些車跑的飛快,怕是有危險。”

“你去扶了?”

“嗯。她說是俺撞的,俺又冇有車怎麼撞的她?她訛俺。”

“……。”

“後來,俺就被抓了,帶俺來的同鄉也被抓了,他的摩托車也被扣了……。說是什麼無責賠償,俺不懂這是個啥。但俺知道俺的錢冇了,老鄉也不願意帶俺了,所以俺才找到這裡。”

林柚不知道該怎麼寬慰對方,畢竟這種事情越發的頻繁,似乎整個社會瞬間冷漠下來。

或者說人間清醒。

用五千年的文化樹立起來的俠義,大公,博愛,無私,短短的幾年時間裡消失殆儘。

“吃了冇?”

順子連忙點頭道“吃了,吃了兩個烤紅薯。吃飽了明天纔有力氣去找夥計。”

林柚搖了搖頭道“明天有人來這裡,你帶他們去乾活,一天兩百。”

順子微微一愣,這才高興的道“好。一天五十也行。”

林柚再次搖了搖頭,“你等我一下。”說著上樓。

很快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塑料袋包好的後豬腿放在了桌子上道“已經煙燻過了。我看過廚房裡有柴,你弄一下。”

順子看了看野豬後腿,欣喜的點了點頭。

林柚看著順子去了廚房,回到樓上擺弄起無人機起來。

無人機在院子裡的上空來回盤旋,盯著在廚房做飯的順子。

這是林柚的第三次考驗,也是最後一次。

是否有資格,成為自己的末日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