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社區書記老楊和業委會籌備組的幾位熱心骨乾,疲於奔命地調解著各種“雞毛蒜皮”。他們嘗試召開樓棟會議協商,但眾口難調,往往不歡而散。一種**“共管疲勞”** 的情緒開始在一些早期積極參與的居民中滋生:“當初想得太美好了,真住進來,才發現讓幾百戶人一條心,比登天還難。”

第二個微瀾,來自老工業區。隨著“混合型”方案細節逐漸披露,特彆是“宙斯”測試中心可能落戶並需要部分區域進行深度汙染治理的訊息傳開,一部分原本就持懷疑態度的居民,情緒被點燃了。他們成立了“家園守護小組”,在社區裡散發傳單,質疑汙染治理的徹底性,擔心“高科技”項目帶來的輻射、噪音等新風險,更害怕改造完成後租金、物價上漲,自己被迫搬離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

“他們說的好聽,什麼‘共生’、‘共贏’,最後還不是把我們這些老骨頭趕走,把地方騰出來給有錢人和大公司?”在一次工作組進社區溝通會上,一位情緒激動的老人大聲質問。儘管工作組反覆解釋有原住民權益保障條款,有租賃型保障住房規劃,但信任的裂痕,並非一朝一夕能夠彌合。談判桌外的社會壓力,開始向談判桌內的技術磋商滲透。

第三個微瀾,則更為隱蔽,卻可能影響深遠。在幾次跨部門協調會上,林靜敏銳地察覺到一種**“部門牆”回潮的苗頭**。數據共享在《辦法》頒佈後有了依據,但實際操作中,一些部門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慣性,或是對自身數據安全的過度擔憂,在提供數據時設置不必要的技術或審批障礙,導致“數據跑腿”代替“群眾跑腿”的承諾在某些場景下打了折扣。老工業區轉型涉及規自、住建、生態、工信、人社等多個部門,在具體事項的審批權限、資金分擔、責任劃分上,也開始出現一些推諉和扯皮的現象。

似乎,在經曆了初期大刀闊斧的改革和“共克時艱”的激情後,一些固有的官僚習氣、部門利益和路徑依賴,又開始悄悄滋長。就像潮水退去後,露出了海麵下頑固的礁石。

林靜冇有在公開場合批評這些現象。她知道,這是改革進入“中場”的常態,是利益深度調整期的必然反應。問題不在於冇有矛盾,而在於如何識彆、引導和化解矛盾,防止微瀾彙聚成破壞性的漩渦。

她分彆找來了相關區縣和部門的負責人,以及“濱江新城”社區的老楊、老工業區工作組的方明遠、數據局的趙峰、人社局的陳娟,進行小範圍的、務實的座談。她冇有聽太多成績彙報,而是直接讓他們談“目前遇到最頭疼的三個具體問題”,以及“需要市裡協調支援什麼”。

在“濱江新城”的問題上,她指出:“共管不是‘無政府’,公約不能解決所有問題。現在需要的是在公約基礎上,形成更細化的、可操作的‘實施細則’和‘議事決策程式’。比如停車問題,可以授權業委會籌備組在廣泛征求意見後,先試行一個臨時管理辦法,在實踐中完善。公共空間衝突,可以嘗試引入專業的社區調解員或社會組織,設計‘使用時間表’和‘文明公約’具體條款。要幫助居民建立通過規則和協商解決問題的習慣,而不是回到要麼忍、要麼吵的老路。市裡可以聯絡一些在社區治理方麵有經驗的專家或社會組織,給你們提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