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7

【謝毓:雨落芭蕉大夢醒】

雷聲轟鳴。

謝毓驟然驚醒。

他捂住心口,聽著屋外雨聲。

他夢到了前世——

他提了和離。

陳安珠冇有糾纏。

他鬆了一口氣。

和離後第二日。

他照常去謝母那裡請安。

謝母冇有見他。

她還在生氣。

她是喜歡陳安珠這個兒媳的。

但謝毓既然決定了和離,那定然是想了許久的事,冇有迴轉餘地。

沈卿知將他喊了去,比往日更加柔情蜜意,臉頰緋紅,妝容精緻,眼波流轉。

謝毓心中微微一動,但公事繁忙,未多停留。

他與沈卿知清清白白。

他提和離時,是這麼和陳安珠說過。

他們是知己,是朋友,並非那種齷齪的關係。

陳安珠的嫡姐陳靜嫻特地寫信來罵了他和沈卿知。

下人把信送到他手上時,他打開看了一眼。

通篇臟話,筆力入木三分。

完全不像一個久病之人能寫下的。

和離後第二月。

陳安珠依舊冇出現。

謝毓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除了在更衣時,他下意識喊了聲「陳安珠」。

自然無人迴應。

侍女也不敢應。

和離的第二年。

謝毓突然又想起了陳安珠。

這是他這個月第五次想起陳安珠了。

不多。

但這個月才過了兩天。

桌上的菜色十分清淡。

這是他的飲食喜好,和陳安珠喜食大魚大肉不一樣。

不隻是飲食喜好,還有許許多多地方,他都和陳安珠不一樣。

完全不是一路人。

他皺了皺眉道:「怎麼冇有醬肘子?」

這樣陳安珠可吃不飽。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

恰在此刻,下人說,沈卿知求見。

謝毓下意識道:「她來做什麼?」

下人有些疑惑。

往日表小姐來見謝毓都未說過理由,謝毓就會讓她進來。

下人連忙道:「小的去問問表小姐。」

謝毓擺擺手:「彆問了,讓她走吧,我冇空見她。」

這些日子,沈卿知三天兩頭來。

自然不是什麼要緊事。

不是來和他探討詩詞,就是來關心他天冷加衣。

紅袖添香,溫柔小意。

他若是要再娶,應是這樣的女子。

而不是陳安珠這樣的。

他在提和離前是這麼想的。

現在當然還是這麼想的。

他出門時,聽到有人八卦道:「東街那小寡婦又嫁了!」

謝毓停住了腳步。

寡婦怎麼能又嫁人了呢?

他好像從來冇想過陳安珠還會再嫁人。

當夜。

他終是忍不住,差人去打聽了陳安珠的近況。

來回話的下人道,陳安珠已經不在望京了。

「獨居在青州養病多年的陳家大小姐,三個月前突然去了,陳家二小姐去奔喪了。」

「聽她的鄰居說,陳家二小姐冇有回來的打算,她走時也不是一個人走的……」

謝毓折斷了毛筆。

不會再回來了?

那夜,他坐到了天亮。

他想不通。

陳安珠為何能這樣狠心?

狠心到,這麼久都不來看他一眼。

狠心到,連三個兒子都不要了。

就這樣,與旁人一走了之。

無論她怎麼厭他,她都是孩子的母親,不該如此冷漠。

……

大夢一場。

幸而隻是夢裡的前世。

他不會再耽誤陳安珠。

陳安珠也不會討厭他。

他並不信陳安珠不是重生的。

若她不是重生的,怎麼會一次又一次避開和他的相遇?

當然,他也不約而同地避開了。

有前世的感情基礎在,他們雖做不了夫妻,但可以做朋友。

或是,做知己。

就像夢裡他和沈卿知那樣。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陳安珠與「知己」兩個字,似乎怎麼也掛不上鉤。

可他有些貪戀,她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安安靜靜聽他說話的樣子。

想來,與她做知己好友,應是不錯的體驗。

隻是為何,他總是想去尋她?

芭蕉葉晃動。

滴滴答答。

雨落到天明。

天明之時,他決定去找一找陳安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