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慢撐開傘。

傘麵發出輕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有幾處細小的破洞,陽光從破洞裡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南方的夏天,空氣黏稠得能擰出水來。

五年後,蘇晚在一座以潮濕聞名的濱海小城辦個人畫展。

畫展開幕那晚,她穿著一條簡單的墨綠色亞麻長裙,站在展廳一角,看著稀疏的、禮貌的觀眾在那些色彩沉鬱的畫作前走過。

她的畫風變了,不再是學校裡那種帶著探索意味的明快,色調變得凝滯、厚重,筆觸間纏繞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滯重感。

角落裡一幅不大的畫吸引了幾個人駐足——畫上是逼仄的屋簷,密集的雨線,一個模糊的身影蜷在對麵,懷裡抱著吉他,雨水在他腳邊濺起渾濁的水花。

畫麵充滿了潮濕的、令人窒息的氛圍,隻有那人按在琴絃上的手指,被一束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照亮,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專注。

展廳裡的空調嗡嗡作響。

蘇晚覺得有些悶,走到外麵的露台透氣。

海風帶著鹹腥味吹來,稍微驅散了一些暑熱。

露台連接著隔壁一家清吧的後院,斷斷續續的吉他聲從裡麵飄出來,彈的是一首旋律簡單、節奏舒緩的民謠。

聲音有些耳熟,帶著一種被菸酒浸染過的、低沉的沙啞。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循著聲音,穿過一道半掩的藤蔓纏繞的拱門。

後院角落的陰影裡,一個男人抱著吉他,坐在矮凳上。

光線昏暗,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他微低著頭,指節分明的手在琴絃上嫻熟地滑動、按壓,和記憶裡那個笨拙生澀的影子截然不同。

他身邊的地上放著一個打開的琴盒,裡麵散落著一些零錢。

一個女人靠在不遠處的廊柱上,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手裡端著一杯酒,安靜地聽著。

她的目光落在彈吉他的人身上,嘴角帶著一種鬆弛而溫柔的弧度。

吉他的旋律流淌著,男人低聲吟唱起來,聲音低沉而放鬆。

蘇晚站在拱門邊的陰影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海風拂過,帶來那個女人身上淡淡的、清甜的梔子花香。

彈唱聲停了。

男人放下吉他,站起身,走向那個女人。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女人笑起來,眉眼彎彎,把手裡的酒杯遞給他。

他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