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88章 我不追了
阮南燭的脊背猛地一僵。
\"我沒有——\"
\"你有的。\"肖往前傾了傾,手指點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南燭,你認識沈度有一段時間了,對吧?你跟我提起他的時候,說的全是'他幫我做了什麼''他又替我解決了什麼''他怎麼怎麼好'——你跟我聊他,每一次你眼睛都在笑你知道嗎?\"
阮南燭張了張,說不出話。
\"我以前沒覺得有什麼,因為我以前沒那個心思。可那天晚上我看見你們……我看見他吻你,你那個表。如果真的一點都不喜歡,被一個自己當哥哥的人強吻,正常人第一反應應該是一個掌甩過去。\"肖的聲音穩下來了,帶著一種局外人看得清局的篤定,\"你沒有。你愣在那兒,你手都沒抬。\"
阮南燭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心跳擂得耳嗡嗡響。
\"然後我回去想了整整一週。我生你的氣,但我更生自己的氣——我氣我自己怎麼就沒看出來呢?他對你的那副樣子,送水遞東西替擋風那些細枝末節,我居然全當了'好朋友的'。\"肖自嘲地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他看你的眼神,像我這種剛認識他的人都一眼看懂了。你這個當事人怎麼就瞎了呢?你也是夠笨的。\"
\"……\"阮南燭的聲音終於發出來了,帶著一,\"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我剛離婚,我帶著小核桃,我配不上——\"
\"你打住。\"肖抬手做了個\"停\"的手勢,眼眶雖然紅著,語氣卻恢復了平日裡那爽利勁,\"南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離了婚帶著孩子怎麼了?你比那個姓林的好一萬倍。沈度喜歡你我看是他眼好,你憑什麼覺得自己配不上?\"
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兩下眼把眼淚憋回去,然後手越過桌麵,握住了阮南燭冰涼的手指。
\"我不追了。我肖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人家心裡裝著你,我進去算怎麼回事?\"用力握了握阮南燭的手,笑得有點狼狽但很真誠,\"你跟他好好的。你要是敢因為顧忌我把這麼好的男人推走,我才真的跟你絕。\"
阮南燭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子砸在桌麵上,攥著肖的手泣不聲。
這半個月以來所有的慌、愧疚、迷茫、自我否定,被閨幾句話拆解得七零八落,出底下那個被自己死死摁住的東西。
肖說的是對的。
照鏡子的時候自己沒發現,可的確在笑。
提起沈度的時候角會不控製地向上彎,想起和他相的點點滴滴,心裡莫名其妙又酸又暖的鼓脹,看見他站在暮裡等的那個瞬間,竟然有下意識的安心和歡喜。
好像真的有點在意他。
隻是不敢,怕了。
林奇給上的那堂課太深刻,花了四年才爬出來,滿傷疤還沒好全。
怕再信一個人、再一個人、再把心出去,換來的又是一場漫長的淩遲。
所以把自己鎖在\"哥哥\"那個殼裡,用尊敬、依賴、恩做盾,把那點滋生的東西全部到最底層。
可沈度不管這些。
他用自己的方式,一寸一寸把那層殼撬開了。
肖鬆開的手,了張紙巾遞過去,聲音下來:\"回去好好想想。南燭,你要是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你跟我說,我幫你擋他,你想跑多遠我陪你跑。可你要是有——\"
頓了頓,指尖點了點阮南燭的心口位置。
\"別跟自己過不去。你值得的。\"
那天從日料店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秋天的暖融融鋪了滿街,阮南燭站在店門口仰頭瞇著眼看了一會兒天,眼眶還紅著,角卻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肖在旁邊了胳膊一下:\"誒,又笑了。\"
\"肖!\"阮南燭惱怒地推。
肖笑著躲開,往前蹦了兩步,回頭沖擺手:\"行了行了我上班去了。你——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我話都說完了。\"
跑遠了。
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還是那副明鮮活的肖。
阮南燭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消失在人流裡,掌心裡還殘留著閨握過的溫度。
低頭翻出手機,屏保是小核桃笑瞇了眼的照片,可盯著螢幕的目不知怎的就飄到了通話記錄裡那個名字上。
沈度。沈度。沈度。
這段時間 這個名字出現了無數次。
以前從來不覺得這兩個字有什麼特殊,如今舌尖輕輕含住的時候,卻像是含了一顆化不開的糖。
站在原地,風吹過來揚起了耳邊的碎發。
忽然想起肖說的一句話:
\"你提起他的時候,眼睛在笑。\"
抬起手,指尖了自己的眼角。
那兒彎著的弧度,好像真的……在笑。
阮南燭給沈度發訊息的時候,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整整兩分鐘。
\"晚上有空?\"
四個字,刪了打,打了刪,最後發出去的時候連呼吸都屏住了。
訊息發出沒到五秒,對麵的回復就彈了回來,快得像是一直握著手機在等。
\"有。幾點?我去接你。\"
阮南燭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心口又酸又地揪了一下。
回了個\"七點,老地方\",然後關掉手機,後背靠上沙發墊,長長吐出一口氣。
老地方是巷子口那傢俬廚。
他們第一次單獨吃飯就在那裡,後來了阮南燭心不好或想找人說話時的固定據點。
沈度知道所有關於吃食的偏好——酸辣口的菜多放香菜、湯羹不要蔥花、特別討厭蔥,甜品一定要最後上因為說\"甜的東西吃早了會讓人不想吃正餐\"。
他從沒記錯過。
晚上七點,阮南燭到的時候沈度已經坐在包廂裡了。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的薄,袖口微微捲起來一截,出腕骨乾凈利落的線條。
頭發比前些日子短了些,像是剛理過,襯得整個人清減了幾分,眉眼間的沉穩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鬱。
他看見推門進來,幾乎是下意識就站了起來。
阮南燭腳步頓了頓。
穿了件白的針織開衫,底下是淺藍牛仔,頭發鬆鬆紮了個低馬尾,素著一張臉,沒有化妝。
知道今晚要談什麼,不想在那些外上多花心思飾,反正什麼樣子沈度都見過。
失眠的、崩潰的、抱著孩子在醫院走廊上邊哭邊簽字的——沈度全見過。
\"坐。\"沈度替拉開椅子,作自然流暢。
阮南燭沒說什麼,落座之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圓桌,暖黃的燈灑下來,桌麵上的白瓷餐泛著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