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69章 我是不是很蠢
林奇沒有走,他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來,給小核桃汗、換額頭上的退熱、按護士的囑咐記錄每次溫和喂藥時間。
他這兩天跑上跑下得格外殷勤,護士喊\"16床家屬\"的時候他第一個站起來跑過去,取化驗單、拿藥、問醫生的各種注意事項,把那些他自己都未必記得住的小細節一樣一樣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阮南燭在旁邊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背影,沒有說什麼,可心裡那層已經結痂的地方也沒有因為他這些殷勤而產生任何鬆。
住院的第三天早上,林奇說出去買早餐,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一開始阮南燭沒有在意,以為人多排隊或者買的東西多耽誤了。
可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他的電話打了三遍都沒人接,微信訊息不回,整個人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沒有急。
甚至沒有多餘的緒分給這件事。
到了十點半的時候阮南燭正給小核桃喂藥,護士進來換輸袋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
\"隔壁三樓婦產科那邊好像有人在鬧事,打起來了,聽說是什麼正室抓小三,鬧得大的。\"
阮南燭給小核桃喂藥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追問,可心裡那一直被著的弦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給小核桃完角的水漬,把他給阿姨看護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出了病房。
走廊盡頭有個影正朝這邊走過來,沈度今天上午的會開完了,手裡拎著水果籃。
他看見從病房出來的時候腳步停了一拍,目在臉上停了一下,問:\"去哪兒\"。
阮南燭看著他那雙眼睛,忽然說了一句:\"三樓有人打架,我去看看\"。
沈度沒有問\"看什麼\"。
他說\"我跟你一起\"。
兩個人走到三樓婦產科候診區的時候,人群正圍一圈,幾個護士手忙腳地試圖分開扭打在一起的三個影。
阮南燭站在人群外圈往裡看了一眼,看見了林奇的背影——他今天出門時穿的那件灰夾克很好認,此刻正彎著腰攔在兩個人中間,一隻胳膊護著後的蘇婉,另一隻手抬起來擋著麵前那個正往蘇婉臉上扇掌的人。
而那個手的人穿著一深紫的套,燙得整整齊齊的短卷發此刻已經散了大半,正是王蘭。
林奇捱了結結實實的一耳,半邊臉瞬間紅了一片,他側著頭護著蘇婉的姿勢讓阮南燭想起很久以前他剛追那年被人堵在校門口要\"聊聊\"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擋在麵前對那幾個高年級的男生說\"有什麼事沖我來\"。。起,讓站在人群外麵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短,像一陣風掠過水麵留下一道極淺的波紋然後就散了。
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出聲,隻是安靜地站在圍觀的人後麵。
沈度站在側半步的位置,沒有問笑什麼,也沒有往人群裡多看一眼,他隻是側了側,把自己的位置調整到正好擋住旁邊一個舉著手機拍視訊的家屬的鏡頭角度。
他的肩膀擋在和那個鏡頭之間,不高不低,像一堵恰好夠用的墻。
王蘭的尖厲嗓音從人群中心傳出來撕破了走廊裡的安靜。
\"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我孫子在醫院裡住著院你偏挑這個時候來這裡做產檢!你這是要氣死我!你是故意的!你給我滾!離我兒子遠點!\"
林奇擋在中間聲音又急又啞。
\"媽你別打了!這裡是醫院!你冷靜一點!\"
蘇婉被他護在後低著頭肩膀微微發,角卻彎著一個極淺的、隻有阮南燭能看懂的弧度。
阮南燭在人群後麵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朝電梯走去。
沈度跟上來,沒有說話,隻是把手裡的水果籃換到另一隻手上,空出來的那隻手在電梯門開啟的時候虛虛地擋了一下門框,等走進去才鬆開。
電梯裡的鏡麵映出阮南燭自己的臉——平靜的、沒有淚痕的、像在看一場跟自己完全沒有關係的戲。
按了一樓,等門重新關上的時候,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靠著鏡麵墻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口。
裡麵沒有疼,甚至沒有起伏。
沈度站在旁邊,目從前方的樓層數字上移開,落在側臉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問\"你還好嗎\"——他看的表就知道不需要這句話。
阮南燭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我是不是很蠢\"。
沈度說\"你不是蠢,你是沒有遇到對的人\"。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電梯到了,門開啟,他邁出去一步然後回過頭來看著,那種等待的姿勢剋製而沉默,像一棵從不開花的樹,隻是站在那裡替人擋著風。
阮南燭跟著他走出去,回到兒科病房,推門進去的時候小核桃正躺在病床上啃著阿姨給的磨牙棒,看見進來就出小胳膊要抱。
走過去把兒子抱起來親了親他的額頭,小傢夥上那混合著消毒水和香的氣息填滿了的鼻腔。
沈度把果泥和退熱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拿起自己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準備走的時候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阮南燭抱著小核桃的背影,說了一句:\"南燭,有事給我打電話。\"
阮南燭沒有回頭,可抱著小核桃的手臂收了一點。
\"好。\"
再也沒回頭看一眼三樓。
兩個小時後林奇回來了,半邊臉還泛著一層沒退乾凈的紅印子,襯衫領口有些歪,頭發也比出門時了一些。
他站在病房門口躊躇了一會兒才推門進來,臉上的表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又不得不回來麵對家長的那種心虛和強撐。
阮南燭正背對著門給小核桃手,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隻是聲音平靜地問了一句。\"買早餐買到現在?\"
林奇被這句毫無波瀾的話堵了一下,嚨了想說\"我剛才遇到我媽了\"又覺得這個解釋太蒼白,最後隻說了一句:\"對不起,出了點事耽誤了\"。
他說話的時候目掃過床頭櫃——那水果籃很好的樣子,誰來過?
阮南燭點了點頭也沒追問,把小核桃抱起來換了條乾凈的圍,語氣平平地說。
\"你媽打人的靜太大了,三樓所有人都知道在抓小三。你要是覺得丟人就去把那邊理乾凈再過來,小核桃這邊不需要你守著。\"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甚至沒有加重任何一個字。
可林奇站在那裡看著抱著孩子的背影,聽著那句\"不需要那麼多人守著\"裡連責備和失都沒有的徹底的平淡,忽然覺得他忙前忙後殷勤了這幾天的所有努力都像倒進了一個無底裡,連個響兒都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