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66章 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母親坐在旁邊看著低垂的頭和微微攥的手指,過了好一會兒纔出手輕輕覆在的手背上。
那隻手帶著歲月留下的細紋和薄繭,掌心溫熱而安穩,像小時候發燒生病時總有一隻這樣的手探著的額頭說\"不燙了不燙了\"。
\"怎麼回事?\"
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問今天晚飯想吃什麼一樣平常。
阮南燭把頭靠在母親肩膀上,眼眶泛著紅卻努力把聲音得平穩。
\"他在外麵有了人,那個人懷孕了。我親眼看見的。\"
母親沉默了一下,然後那隻覆在手背上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離婚。\"
阮南燭的聲音雖然輕,但尾音是平穩落地的,沒有發抖。
\"我自己帶著小核桃過。我一個人可以。\"
母親沒有說\"你想好了嗎\"也沒有說\"太沖了\",隻是安靜地坐在旁邊又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輕輕拍了拍兒的手背。
\"行。你做什麼決定媽都支援你。過不下去就不過了,媽這兒永遠都是你的家。\"
阮南燭靠在自己母親的肩膀上,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意終於像破了堤一樣湧了出來,但這一次沒有哭出聲隻是安安靜靜地掉著眼淚,像一被風吹了很久很久的柱子終於靠在了一麵穩固的墻上。
母親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隻是穩穩地拍著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時候做了噩夢被嚇醒時那樣。
窗外的月照進老舊的臺,灑在一盆盆被悉心照料了多年的綠植上。
對麵鄰居家的燈一盞接一盞地滅了,整棟樓漸漸沉了安眠。
阮南燭在這片被母親氣息包裹著的安靜裡慢慢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終於可以一口完整的氣了。
的手機放在客廳茶幾上安安靜靜地黑著螢幕。
高鐵開出之前給沈度發過一條訊息說\"我回老家待幾天,不用擔心\",他隻回了三個字\"知道了\"和一個句號。
此刻他不會知道在哭、靠在母親的肩膀上、正在把那些被打碎的東西一塊一塊地重新拚起來。
這是一條必須自己走的路。
夜很深,縣城裡的月比大城市裡的更亮更清,把老舊的樓頂和樹梢都鍍了一層薄薄的白銀。
阮南燭在母親溫暖的注視和陪伴裡,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窗臺上的綠蘿在夜風裡輕輕晃了晃葉子,像在替什麼人跟道了一聲晚安。
阮南燭離開的第二天,林奇開始轉移財產。
他坐在自己臨時租住的公寓裡,麵前的電腦螢幕上開著網銀頁麵,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好一會兒才敲下第一筆轉賬的數字。
他不想離婚,這是他反復對自己說了無數遍的話。
他跟阮南燭在一起五年,從追到結婚到生小核桃,他的人生軌跡幾乎全部圍繞著在展開。
他無法想象自己往後的生活裡沒有——沒有每天早上在廚房裡煮粥的背影,沒有抱著小核桃站在門口等他回家的畫麵,沒有夜裡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的暖意。
他做那些事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可以藏的很好,以為是不會走的,以為那麼溫順那麼好說話就算知道了也會原諒他,以為隻要他跪下來認個錯就會像以前一樣心。
可他忘了骨子裡那條他一直沒有真正過的底線。
把所有的溫都給了他,所以他以為天生就是的。
可現在出底下的度來了,他才發現自己站在麵前本推不那扇已經關上了的門。
但財產是另一回事。
那套別墅首付是他爸媽出的,月供是他一個人還的,雖然法律意義上婚後財產要平分,可他心裡那一關過不去。
他可以給阮南燭很多錢,可以把那套別墅給阮南燭,前提是不能離婚。
他想的是——如果他拖得夠久、讓離婚的代價變得夠大、讓發現離開他要失去很多東西,也許就會猶豫、就會重新考慮、就會覺得\"還是湊合過吧\"。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隻困在玻璃瓶裡的飛蛾總以為前麵有,撞了一次又一次也不肯停下來。
房子在他一個人名下,過戶不麻煩。他把一部分存款和房子都轉到了他母親的名下。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手在滑鼠上微微發抖,但他咬著牙把每一筆都確認了。
他不覺得這是\"轉移財產\",他覺得這是\"在留住阮南燭\"。
他阮南燭是真的,可以給他一切,玩命的那種。
林奇阮南燭,可他還是出軌了。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其中的荒誕和矛盾。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蘇婉發來的訊息:\"今天產檢,醫生說寶寶很健康。你什麼時候過來?\"
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扣過去了,沒有回復。
他需要一段時間讓自己緩一緩,讓阮南燭那邊的緒也緩一緩。
也許過一陣子冷靜下來了,就會重新考慮\"不離了\"的可能。
而蘇婉那邊,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理——那個孩子讓他覺得像一顆定時炸彈,既不敢拆又不敢讓它響。
他隻能先拖著,把兩邊的線都攥在手裡,走一步看一步。
而此刻的縣城裡,阮南燭正在母親的幫助下給小核桃洗澡。
老房子沒有浴缸,用一個紅的大塑料盆接滿了溫水,小傢夥在裡麵撲騰得水花四濺,笑得咯咯響。
母親蹲在旁邊扶著盆沿,祖孫三人在窄窄的衛生間裡被水汽和笑聲填得滿滿當當。
阮南燭擰著巾給小核桃臉的時候心裡那些關於財產和協議的煩擾全都退到了遠方,低頭看著兒子在水裡打滾的胖乎乎的小和圓滾滾的肚皮,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純粹地笑過了。
晚上小核桃睡在母親房間裡,阮南燭一個人躺在自己從小睡到大的那張小床上。
床單是母親新換的,帶著曬過的味道,枕頭還是高中時候用的那個有些塌了的棉芯枕。
關了燈之後在黑暗裡著天花板上悉的裂紋和影,聽到隔壁房間裡母親輕手輕腳哄小核桃睡覺的聲音,整個人像一艘漂了很久的船終於進了港口,被纜繩妥帖地係在了碼頭邊。
翻了個到手機,開啟對話方塊看了一眼。
沈度今天沒有發訊息來,最後一條對話還停留在出發那天發的那句\"我回老家待幾天不用擔心\"和他的\"知道了\"。
知道他是故意的——在刻意拉開距離的時候他就順著的節奏往後退,不做任何讓到被拉扯的事。
這種默契讓心裡微微了一下,又很快把那個覺了下去。
關掉手機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聞到悉的洗味道,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