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醒來

徐累是被一陣刺痛弄醒的。

不是傷口的疼——肩部的傷已經在長新肉,那種癢和疼交織的感覺他熟悉。是另一種疼,從眼睛深處滲出來,像有人往他眼眶裡塞了一塊燒紅的炭,又猛地抽走,隻留下一跳一跳的餘韻。

他皺著眉,慢慢睜開眼睛。

視線比昨天清晰多了。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從牆角延伸到房梁,像一道結痂的疤。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泥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光斑裡浮著細小的灰塵,慢悠悠地轉著。

他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才終於確認一件事——

火兒真的走了。

深淵裡的一切是真的。那扇門,那片火海,她抱著他穿過火焰時的溫度——都不是夢。而此刻,這間空蕩蕩的屋子,這張硬邦邦的木板床,這隻靜靜躺在桌上的大布袋,也是真的。

他想起火焰裡她貼得那麼近,想起她身上那種混合著硫磺和花香的味道,耳朵突然發燙。趕緊甩了甩頭,把那些畫麵從腦子裡趕出去。

徐累慢慢坐起來,動作牽扯到腹部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他環顧四周,屋子簡陋,一張木桌,兩條長凳,一扇木窗,窗縫裡透進來的光帶著焦土特有的橙紅色調。

桌上放著那隻大布袋,袋口鬆散地垂著。

他把大布袋拿起來,解開袋口,把裡麵的東西倒在床上。

兩個獸核。一堆甲殼、爪子、尾巴尖。一卷黃階卷軸。

全是他自己的東西。火紋蠍的材料。地火獸的核。火狼的核。火兒把它們從門裡帶了出來,又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連同那扇門裡的秘密,一起帶走了。

然後他看見了壓在材料底下的那張紙。

紙是普通的宣紙,被折成四方形,邊緣有些毛糙,像是從某個本子上匆忙撕下來的。他把紙展開,上麵的字跡潦草得近乎狂躁,每一筆都帶著一種不耐煩的狠勁,像寫字的人在趕時間,又像她在用儘全力剋製自己不要寫得更多:

你彆跟來。不是嫌你礙事,以你現在的實力,冇法在第二層活下去。

我選了你。從我們第一次遇見開始,就不是因為缺一個未覺醒的人。我要找的就是你。

那顆珠子是我的本命火氣凝的。二品以下,能擋一切危險。隻能用一次,還有你的眼睛我檢查過了冇有什麼大礙。

有緣再見。

——火兒

(紙的背麵有一行小字,字跡比正麵潦草十倍,像是寫完又反悔、想撕掉卻最終冇捨得,隻能偷偷補在背麵:)

……好好活下去。

徐累把那張紙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冇說話。

第二遍,他覺得胸口發堵。

第三遍,他翻到背麵,看見那行小字,手指突然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