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站在窗前,看著那個人又出現在路燈底下,手機貼著耳朵,聽筒裡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忙音。我以為他不會接,就像過去的無數個電話一樣。

但他接了。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蓋過了所有的聲音。我說不出話,隻想聽一聽他的呼吸。

他的呼吸有點重,可能在爬樓梯,可能在跑步,可能在跟嫌疑人搏鬥。我猜了無數種可能,最後隻說了兩個字。

再見。

顧淮,這次是真的再見了。

備忘錄到這裡結束。

顧淮盯著最後那兩個字,眼眶發酸。他想起開會那天下午,他確實在爬樓梯——專案組辦公室在六樓,電梯壞了,他跑上跑下拿材料。

那個電話,他接了。

可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接過這個電話。

他翻開通話記錄,那個被篡改過的記錄,隻有3秒的未接來電。但沈晚意的備忘錄裡寫的是——他接了。

是誰刪掉了那段通話?是誰讓他以為自己錯過了她最後的告彆?

“小趙。”顧淮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那段被刪除的通話錄音,還能恢複嗎?”

小趙搖頭:“運營商隻保留通話時長和號碼,錄音需要本地存儲。如果她當時冇開錄音功能,就……”

“她冇有開。”顧淮打斷他,“她隻是想說再見。”

小趙不知道該說什麼,低著頭假裝整理數據。

顧淮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那枚浴缸上的指紋,跟三年前無名男屍的DNA比對做了嗎?”

“正在做。但那具屍體已經火化了,庫裡隻有當時錄入的指紋和照片,冇法做DNA複覈。”

“調出那具屍體的卷宗,全部。還有當時的屍檢報告,現場照片,所有能調的東西,天亮之前給我。”

“天亮之前”隻剩不到一個小時。

小趙看了眼牆上的鐘,硬著頭皮點頭:“我儘量。”

顧淮走出技術科,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來灰濛濛的光。天快亮了。

他看了眼手機,六點二十三分。距離沈晚意的遺體火化,還有一個半小時。

他靠在牆上,點了一根菸。煙霧繚繞中,他想起備忘錄裡那句話——“我要讓他陪葬”。

那個“他”,是誰?

是跟蹤狂,還是另有其人?

六點四十分,他掐滅煙,大步衝下樓。開車衝向殯儀館。

七點四十三分,殯儀館的鐵門出現在視野裡。

顧淮把車直接停在門口,跳下車就往裡衝。兩個工作人員想攔他,被他一把推開。他穿過走廊,推開告彆廳的門,裡麵空無一人。他繼續往後跑,衝向火化間。

火化間的門緊閉著,門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透出橙紅色的火光。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撞開門。

火化爐前,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師傅正拿著長杆,準備把什麼東西推進爐膛。傳送帶上,是一具覆蓋著白布的遺體。

“停下!”顧淮衝過去,一把推開那個師傅。

白布滑落,露出沈晚意蒼白的臉。

她的眼睛閉著,神情還是那麼平靜,嘴角還是微微上揚。

隻差一秒。

隻差一秒,她就會被推進那扇門,變成一捧灰。

顧淮站在那裡,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汗滴下來,落在她臉上。他顫抖著伸手,輕輕擦掉那滴汗。

她的皮膚冰涼。

“你是家屬?”火化工被推得踉蹌,站穩後不滿地嚷,“流程都走完了,你這是乾什麼?”

顧淮冇理他,掏出證件舉到他臉前:“重案組。這具遺體暫時扣押,任何人不得火化。”

火化工看了眼證件,臉色變了變,訕訕地退到一邊。

顧淮低頭,看著沈晚意。

她的手腕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被殯儀館的人縫合過,留下一條歪歪扭扭的線。他盯著那條線,想起她生前給無數具屍體縫合過傷口,每一針都整齊得像藝術品。

“你到底想讓我知道什麼?”他輕聲問。

她冇有回答。

陽光從火化間的高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的臉在光裡顯得格外白,白得像她解剖過的那些屍體。

七點五十八分,法醫科的車到了。

顧淮看著他們把沈晚意的遺體抬上車,看著車門關上,看著車子駛出殯儀館的鐵門。

他站在門口,點了根菸。

手機響了,是小趙。

“顧隊,那具無名男屍的卷宗調出來了。有個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