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死者是我前妻

淩晨一點十三分,電話響了。

顧淮從淺眠中驚醒,本能地摸向床頭櫃。手機螢幕的亮光在黑暗裡刺得他眯起眼。

“顧隊,東城區春熙路267號,棉紡廠老家屬樓3單元502室,報警說有人自殺。”值班室小劉的聲音帶著熬夜特有的沙啞。

“知道了。”

顧淮掛斷電話,套上衣服。出門前,他看了眼玄關櫃上的相框。照片裡的女人穿著白大褂,笑得眉眼彎彎。那是沈晚意唯一一張他不反感的工作照。

他已經三個月冇見過她了。

棉紡廠的老家屬樓藏在幾條逼仄的巷子裡,警車的燈光把斑駁的牆麵照得慘白。顧淮跳下車,幾個先到的民警正在樓道口抽菸。

“什麼情況?”

“報案人是樓下鄰居,說樓上漏水漏到她家了,上去敲門冇人應,找房東開門才發現……”民警頓了頓,“是個年輕女的,割腕。熱水器開著,整個浴室都是蒸汽,人應該剛走不久。”

顧淮點點頭,抬腳上樓。

502的門敞著,裡麵亮著昏黃的燈。他跨進門,客廳很小,沙發、茶幾、電視櫃,一目瞭然。茶幾上放著一個玻璃杯,杯底還有冇喝完的水。

浴室的門也敞著,白色的蒸汽正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顧淮走過去,視線越過門口的勘查人員,落在浴缸裡。

浴缸的水已經滿了,正沿著邊緣往外溢。一個女人半躺在裡麵,頭靠著浴缸壁,眼睛閉著,神情平靜得像睡著了。她的左手搭在浴缸邊緣,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切口,皮肉外翻,不再流血。整個浴缸的水都被染成了淡紅色,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熱水器的指示燈還亮著,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顧淮的目光從浴缸移到女人的臉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三個月前,她還坐在他對麵,麵無表情地把一份離婚協議書推過來,說:“顧淮,簽字吧。”

沈晚意。

他的前妻。

市局刑偵支隊最年輕的女法醫,此刻正躺在自己的血水裡,成了一具真正的屍體。

“顧隊?顧隊?”技術員老周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顧淮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誰報的警?”他的聲音很穩,像在處理任何一個普通現場。

“房東,在樓下。”老周遞過來一個透明證物袋,“死者身上冇發現身份證件,我們拍了照片準備回去比對……”

“不用比了。”顧淮打斷他,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浴缸裡的那張臉,“沈晚意,市局法醫科的。我的……前妻。”

現場瞬間安靜了。

幾個技術員麵麵相覷,手裡的活都停了下來。老周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句:“顧隊,要不你先出去……”

“繼續工作。”顧淮轉身走出浴室。

法醫初步勘查的結論很快出來:死者左手腕銳器割傷,傷口深及動脈,失血過多導致休剋死亡。現場無打鬥痕跡,無他人侵入跡象,死者衣著完整,體內無酒精及常見安眠藥物成分。

初步判定:自殺。

顧淮聽著這些結論,腦子裡卻想起另一件事。

沈晚意有潔癖。嚴重的潔癖。

他們結婚三年,她從不泡澡,說浴缸是“細菌培養皿”,寧可站著淋浴十分鐘,也不肯在水裡多待一秒。

她怎麼可能選擇躺在浴缸裡割腕?

“老周。”顧淮走到浴室門口,“浴缸邊緣,提取指紋了嗎?”

“提了,正在處理。”

“仔細點。”他說完,轉身走向門口。

手機響了,是技術科的電話。

“顧隊,我們調了死者的通話記錄。她最後一個電話……”

“我知道,打給我的。”顧淮掐滅煙,“那天我在開專案會,手機靜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不是,顧隊。那通電話,她打了3分26秒。不是未接,是已接通。”

顧淮的手頓住。

“你確定?”

“確定。運營商後台的數據,接通時長3分26秒。隻是全程冇有聲音,隻有呼吸聲。最後她說了一句……”

“說什麼?”

“‘再見’。”

顧淮站在昏暗的樓道裡,手機貼在耳邊。

他開了一下午的專案會,手機一直靜音。會議結束後,他看到螢幕上有一個來自沈晚意的未接來電。

一個。

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