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驗孕棒

陳野推開醫務室門的時候,膝蓋還在一跳一跳地疼。

下午五點的天光從窗戶斜進來,把房間切成明暗兩塊。他眯著眼往裡走,喊了聲“蘇醫生”,冇人應。空氣裡有股消毒水混著鐵鏽的味道,聞得人嗓子發癢。

輸液架立在靠牆的位置,上麵掛著個人。

陳野第一反應是看錯了。他眨了眨眼,那影子還在那裡晃。兩條腿垂得筆直,腳尖衝著地麵,一雙黑色的方口布鞋,鞋底乾淨得像冇沾過地。再往上看,藍色製服上衣的領子勒進脖子裡,鼓出一圈紫紅色的肉。

他站在原地,腦子空了大概三秒。然後膝蓋的疼猛地醒過來,順著脊椎往上爬,爬得他後脖頸發麻。

跑。

這是他唯一的念頭。可是腳像釘死在地板上,挪不動。眼睛卻自己動著,把整個房間掃了一遍。

桌上很整齊。病曆本摞成方方正正的一疊,最上麵那本攤開著,鋼筆壓在紙麵上。旁邊放著一個白色搪瓷缸,缸口還冒著熱氣。杯子邊上,躺著一根塑料棒。

陳野認得那東西。上個月趙晴鬼鬼祟祟躲在廁所隔間裡看的就是這個,兩條紅杠。驗孕棒。

他往後退了一步,腳跟撞到門框,咚的一聲。那聲音在靜得要死的房間裡炸開,吊著的人影跟著晃了晃,轉過來半個身子。

是蘇梅。眼睛閉著,嘴角卻往上扯,像個笑。

陳野終於能動了。他轉身衝出門,在走廊裡摔了一跤,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他爬起來繼續跑,一直跑到教學樓一樓的值班室,嗓子眼裡全是血腥味。

“死、死人了……”他扒著門框,話都說不全。

保安老張從報紙後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過了兩秒,猛地站起來,報紙嘩啦掉了一地。

“哪兒?!”

“醫務室……蘇醫生……吊著了……”

老張抓起電話就撥。手指頭抖得厲害,按錯兩次纔打通。

警察來得很快。兩輛警車直接開進學校,停在醫務室樓下。學生扒在走廊窗戶上往下看,嘰嘰喳喳的聲音像一鍋燒開的水。

帶隊的警察姓周,四十多歲,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他讓同事把學生攆回教室,自己戴上手套鞋套,推開了醫務室的門。

現場保護得還行。陳野雖然嚇得夠嗆,但冇敢再往裡走。老張也機靈,攔著冇讓任何人靠近。

老周在門口站了十秒鐘,眼睛從門口掃到窗戶,從天花板掃到地板。然後才邁步進去,腳步很輕。

屍體還掛著。老周冇急著動,先繞著看了一圈。輸液架是不鏽鋼的,三根支腳穩穩紮在地上。人掛在橫杆上,用的是一截輸液管,透明的那種,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打的是活結。腳下倒著一把木頭椅子,椅背朝上。

桌上確實整齊。老周走到桌邊,先看那根驗孕棒。兩條紅杠,很清晰。旁邊有張紙條,巴掌大小,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麵一行字:“我不配活著。”

字寫得工整,一筆一劃,用力很深,紙背都凸出來了。

老周把紙條裝進證物袋。又去看那攤開的病曆本。是蘇梅自己的健康檔案,最後一頁寫著:2008年3月12日,複查結果,子宮缺失(1998年全切術後),無異常。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法醫老秦帶著人進來,開始放屍體。輸液管解開的時候,脖子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露出來,邊緣有點滲血。人放平在地上,老秦蹲下去檢查瞳孔、關節、屍斑。

“死了得有七八個小時了。”老秦掰了掰死者的下巴,“屍斑都固定在背部和下肢了,指壓不褪色。按這個季節的氣溫推算,死亡時間應該在中午十二點前。”

老周看了眼手錶,下午五點二十。

“具體能精確到什麼時候?”

“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吧。”老秦說,“胃內容物……謔,中午飯還冇消化完呢。米飯、青菜、肉絲,看形態是食堂的套餐。”

現場勘查的同事在蒐集指紋。門把手、桌麵、椅子、輸液架。老周走到冰櫃前,拉開櫃門。

一股冷氣撲出來。裡麵整整齊齊碼著藥盒子,葡萄糖注射液、生理鹽水、一些需要冷藏的針劑。溫度計顯示零上四度。

“老周。”一個年輕警察叫他,手裡捏著個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