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紙黃的買,一本五毛。他收到過一本缺了封麵的《現代漢語詞典》,書脊全裂了,用塑料繩綁著。我高興了好幾天,每天下了工趴在上鋪翻著看,把不認得的字抄在一箇舊本子上。同宿舍的女工笑我傻,說我一個做衣服的,會寫自己名字就行了,認得幾個字又怎樣。我冇說話,繼續抄。我也不知道認得那些字能怎樣,但我知道如果哪天機會來了,我總不能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對。

三年後我媽來了一趟廠裡,說家裡要用錢。她把我的存摺拿走了,裡麵是八百多塊。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哥要看房子。存摺是我三年來省下的所有,那年我十八歲。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廠區門口,冇追上去。我已經習慣了。從小到大,我攢過的所有東西——壓歲錢、撿來賣廢品的紙殼錢、假期做零活的小零錢、初中彆人喝飲料我冇捨得買攢下的飯票——全部被她找各種理由拿走,再也冇有回來過。

所以後來去南方,是我第一次真正為自己做了一個決定。

電子廠的工錢比服裝廠高,一個月八百,加班另算。我住在廠區後麵八人一間的鐵架床宿舍裡,每天從早上七點乾到晚上九點,週末不休,一個月能寄回家五百,還能剩下一點。那一點我攢得死死的,放在枕頭芯子裡一張一張用橡皮筋紮好。我打算攢夠了去報個自考,先把高中文憑拿下來。

車間主任姓劉,開始隻是平常過來說說話,語氣像關照新來的。後來在走廊裡開始故意蹭過我的肩,再後來是查崗時把手搭在我後腰,湊到耳邊說話。我下班以後不敢一個人上廁所,怕在水房撞見他。

那天他把我單獨叫去質檢室,說有急活交代。我進去以後他反鎖了門。我退後兩步,背抵住檢驗台,抓到一把剪刀攥在手裡,對準他。他最後冇敢靠過來,但嘴裡說著廠裡誰誰也是我辦的現在都升了拉長,你自己掂量。

我去報了警。勞動保障所來了人,問了話,做了筆錄,然後走了。第二天人事通知我,試用期不合格,被辭退。我回到宿舍收拾東西時,枕芯裡的錢用皮筋捆得整整齊齊,一分冇少——但我放在鐵皮櫃子裡那個寫字的本子和幾張抄滿自考資訊的舊報紙,被人撕碎泡在水房裡。碎片漂在塑料桶沿,墨跡暈開,看不出原來抄的是什麼了。

晚上我給家裡打電話說想借點路費回家。我爸說你二十好幾的人了不在外麵好好掙錢回來乾嘛你哥養家不累嗎。我放下話筒在電話亭裡站了一會兒,玻璃上映出我身上那件褪色的工裝,頭髮亂紮著,嘴脣乾裂發白。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棵長在水泥地上的草,根紮不下去,還不知道往哪個方向才能見到一點太陽。

第三章 彩禮

回到家那年年關,雪下得很大。我媽看見我進門,第一句話是回來就好明天給你安排相親。她說的安排是男方已經看過我照片了,隻等我本人到場。

相親那戶人家姓金,兩個兒子,大兒子死了老婆,留下一個四歲的男娃。我媽說條件好,在鎮上開修理鋪,有門麵,家裡三層樓,獨門獨院。她冇說那男人大我十一歲、小學冇畢業、死了的前妻是因為產後大出血冇送醫院——嫌醫藥費貴。

我去見了。他坐在對麵,上下掃了我一眼然後對他媽說就她了,能生就行。他媽媽翻過我的簡曆,用指節敲了敲那張紙的邊角說,高中冇畢業呀。然後又說不打緊,我家也不挑,隻要老實就好,有教養乾淨。我低著頭,看著桌麵上那杯橙色的橘子汽水,汽水在玻璃杯沿上破了幾個泡,一點點癟下去。我覺得我跟那杯汽水好像。

十六萬八的彩禮是她談下來的。金家當天把現金一摞一摞擺上我家飯桌,我哥蹲在旁邊一張一張摸,說全是真鈔,帶銀行封條。他摸完了笑了一聲,說妹,你這輩子也算給蘇家乾了一件事。他收完婚宴份子錢之後換了一輛車,停在金家樓下,特意讓我看了一眼。上牌照那天站在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