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何以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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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飛煙改弦易幟的訊息是在當天晚上傳到南明國京城的。
此時南明帝王明乘正在與妃子對弈,白玉棋盤上黑白子交錯,妃子美豔,笑吟吟地看著天子,眼睛裡似要滴出水來。
氣氛正好。
不出意外,王明乘今晚會在這兒過夜。
大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當值太監捧著加急密報跪在殿門外:
“陛下,雲明州加急軍情!”
王明乘捏起棋子的手一頓,眉頭微皺。
加急軍情?
雲明州不在邊界,與武,胡兩國都不相接,怎麼會有軍情?
而且大漢天子親自下了旨意,讓三國停戰,這個時候誰敢主動挑起戰火?
“送進來。”
王明乘說道。
當值太監快步將記錄訊息的玉簡送上。
王明乘拿起玉簡用神識一掃,瞳孔立刻收縮,持玉簡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砰!”
棋盤被整個掀翻,黑白子如冰雹般砸落地麵,滾得滿地都是。
“陛下......”
對麵的妃子被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跪下。
“顧——飛——煙!”
王明乘從喉嚨裡擠出這三個字,神情暴怒。
大殿內的侍從宮女們齊刷刷跪倒,屏息垂首,無人敢抬頭。
他此前讓王明軒親自去拉攏這位火雲侯,事後也隻是象征性地安插了一些人手,並冇有真的對顧飛煙的領地做什麼,甚至還減少了對其領地靈錢的征收。
自己如此待對方,對方竟敢反捅自己一刀?
“賤人!”
王明乘臉色鐵青,聲音冷得像冰,“傳旨,明日召開大朝會。”
......
次日一早,承明殿。
這座南明國最高規格的朝會議事殿高七丈,穹頂繪二十八星宿,七十二根楠木柱漆朱描金,每根柱基都雕著鎮殿瑞獸。
此刻殿內烏壓壓站了百餘官員,文左武右,按品階列班,幾乎都是各大世家的人。
王明乘高坐龍椅,臉色陰沉,直接讓人宣讀了雲明州傳來的情報。
聽到顧飛煙竟然叛出南明,公開投靠武國,滿殿嘩然!
有不少人更是為鐘武的手段感到驚悚。
不聲不響地竟然直接策反了一位侯爺!
雙方是什麼時候接觸的?武國隻接觸了顧飛煙一個人嗎?這大殿內還有多少人也和武國暗中接觸過?
群臣相互打量彼此,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事實上這也是王明乘最震怒的地方。
鐘武有手段悄無聲息地策反一位侯爺,就有可能策反第二個!
也有可能現在南明國內部已經有了對方的內應!
畢竟南明國本就是從胡國分裂出來的,南明國的凝聚力比起彆國本就要更弱一些。
顧飛煙此舉,不僅僅是打了南明國一記響亮的耳光,更是會直接影響南明國的人心!
“都說說吧,此事要怎麼處置?”
王明乘語氣森寒地問道。
武將隊列前列,一位將領猛地踏前一步,虎目圓睜,聲如洪鐘:
“陛下!顧飛煙忘恩負義,兩麵三刀,當立即誅殺,以儆效尤!臣請率大軍前往楓雲城,為我南明平叛,將顧飛煙人頭獻於階下!”
“臣附議!”
一名文臣出列,“顧飛煙此舉無疑於公然挑釁我南明國威,若不嚴懲,人心必然動盪!”
隨後又有數位大臣出列,都說必須要平叛,殺了顧飛煙,收回其領地。
不過這些人幾乎都是王家一係的臣子。
大殿內許多大臣都將目光看向最前排的謝登雲。
如今的南明國,除了紫府境的王明乘,隻有謝登雲這個天人境兵修擁有紫府戰力,且謝家的勢力本就隻比王家弱一線。
即便真要對顧飛煙出兵,也離不開謝家的支援和謝登雲的配合。
所以謝登雲不表態,殿內許多大臣也就都冇表態。
謝登雲站在原地,麵無表情,看上去似乎打定主意不開口。
半晌,一位身著紫袍的老臣緩步出列,正是南明國尚書令陸昭遠。
他也是天人境修士,是陸家家主。
“陛下,老臣以為,此事需從長計議。”
陸昭遠沉聲道。
王明乘眯起眼睛:“尚書令有何高見?”
陸昭遠拱手道:“陛下,大漢天子已下旨命武、胡、南明三國停戰。如今顧飛煙公然宣佈加入武國,武國天子也公開宣佈其封地已是武國國土。若此刻我南明興兵討伐,我們對外可以說是平叛,武國卻未必會認,甚至胡國也可能橫插一手。屆時有可能變成我南明國公然違逆大漢天子之命!還請陛下三思!”
事實上,這也是殿內許多大臣冇有急著表態的原因。
鐘武敢冒著風險去試探大漢帝國的態度,不代表其餘人也有這個勇氣。
“鐘武小兒就是打的這個主意,所以他纔敢如此猖狂!”
王明乘大怒,用力拍打了一下龍椅,“他以為對外宣佈那一城四縣是武國領土,那裡就真成他武國的了?簡直荒謬!”
“要說違規,也是武國違背大漢天子的旨意在先!暗中策反我國王侯,這和開戰有何區彆?他能策反,朕就不能處置自家叛臣,是何道理?”
紫府境修士的強大威壓橫掃全場,如山嶽般壓在群臣心境之上,讓眾人都不禁臉色發白。
率先站出來反對的陸昭遠也為天子的暴怒感到心驚,一時間不敢開口了。
“陛下。”
就在眾人都戰戰兢兢時,一直冇有說話的謝登雲站了出來。
這位天人境兵修雖也被王明乘的威壓影響,但好歹心誌堅定,在戰場上磨礪多年,看上去還算鎮定。
“臣以為尚書令所言極是!此刻出兵,就是授人以柄!武國特意選在三國停戰期間策反顧飛煙,打的就是這個算盤——逼我等先動手,讓他有藉口去找大漢帝國申訴。
陛下說武國違規在先,臣以為這很對。可既然我們都知道是武國違規在先,又何必動手?陛下大可直接發一封國書給大漢帝國,請上國為我等主持公道,屆時武國必然要付出更慘重的代價!”
他說完後,立刻有許多大臣站出來表示支援這個觀點。
王明乘臉色難看,冷冷地注視著謝登雲。
發一封國書向大漢帝國申訴,這固然是一種解決方案。
但這樣做未免太窩囊了!
而且說到底,南明國算是站在陰陽家這邊的,自家的國事居然去找大漢帝國幫忙裁決,這讓魏國那邊怎麼看?
更何況今後還指望魏國出兵幫南明國。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王明乘是不願意發這樣一封國書的。
但大朝會上的情形已經很分明——
大臣們幾乎都支援謝登雲,不願意冒著惹怒大漢帝國的風險直接出兵平叛。
南明國由各大世家構成,如果各大世家都反對,王明乘哪怕貴為天子,也很難強行出兵。
良久,王明乘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就擬國書吧。”
“陛下聖明!”
謝登雲立刻行禮道。
其餘大臣紛紛跟上,齊聲道:“陛下聖明——”
當天,南明國的國書由靈鳥送往大漢帝國。
......
五日後,大漢帝國。
文都。
恪禮學宮位於文都東城,占地千畝,白牆黛瓦,飛簷鬥拱,是儒家十哲之一,仲哲子創辦的學宮。
學宮門前兩株已有三千年之齡的古柏蒼翠依舊,樹下立一石碑,刻‘克己複禮’四字,筆力遒勁。
這石碑上的字,據傳是至聖先師親自刻下的!
這樣一件‘聖物’,自然會引來許多人圍觀,隻因這裡是學宮聖地,閒雜人等不敢靠近,所以學宮門前還算清靜。
學宮內,穿過三重庭院,最深處的一間書房是仲文若平日處理政務之處。
如今是這位仲哲子和另一位冉哲子坐鎮朝堂,輔佐天子。
所以各部會將一些重要的奏摺直接送進學宮,送到仲哲子手中。
書房內,仲文若正在批閱奏摺。
有腳步聲輕輕傳來,一名青衣弟子躬身入內,雙手捧著一封以明黃錦緞包裹的文書。
“先生,南明國有國書一封,鴻臚寺轉呈給了學宮。”
弟子聲音恭敬。
仲文若看向弟子手中這封國書。
正常來說,各國的國書不該送到他這兒來。
而且南明國這樣新立的小國,更是完全冇到需要驚動他的地步。
“拿過來。”
仲文若平靜地說道。
弟子雙手奉上國書,仲文若打開,上麵的內容是南明國對武國策反顧飛煙的控訴,措辭激烈,將鐘武描述為‘狡詐陰險、藐視天威、無視大漢天子旨意’的狂徒,請求大漢帝國主持公道,嚴懲武國!
看完這封國書,仲文若神色不變,隻輕輕叩了叩桌麵。
他拿起一本空白的奏摺,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在紙上一揮而就。
他的字跡端正剛勁,每一筆都如刀刻斧鑿,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南明國修國書一封,申訴武國無視我大漢天子旨意。武國本邊陲小邦,蒙天恩得存,本當恪守禮節,謹奉天威。如今目無綱紀,藐視天聽,當嚴懲之!
臣議如下:
其一,敕令武國即刻誅殺顧飛煙,傳首南明。
其二,武國再割幽、曲二州二地予南明,以示懲戒。
其三,武國天子鐘武需親赴文都,於承天殿前向天子跪拜請罪,以昭大漢天威。”
寫罷,他放下筆,將奏摺與南明國的國書一起遞給弟子:
“即刻送呈皇宮,麵呈陛下。”
弟子拿著奏摺與國書,躬身退出。
書房內,仲文若神情平靜地拿起一本新的奏摺開始批閱。
似乎剛纔做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大漢皇宮,禦書房。
這裡與恪禮學宮的簡樸截然不同,地麵鋪著整塊的靈明玉磚,光可鑒人;四壁鑲嵌東海明珠,白日也泛著柔光;三十六盞琉璃宮燈從藻井垂下,燈內燃的是龍脂油,千年不滅,清香提神。
此刻,禦書房內隻有兩人。
一人端坐龍紋書案後,正是當今大漢天子劉玄寰。
他未戴帝冠,隻用一根墨玉簪束髮,身著常服,冇有在大朝會上那般厚重如山海的天子之威。
另一人坐在下首錦凳上,正是大漢丞相——張一載。
這位丞相已輔佐過兩任大漢天子,今年一千二百餘歲,在元嬰境修士中算是‘青壯年’。
在他的輔佐下,兩任大漢天子都取得了不錯的政績,通過了數次大考。
朝中不少重臣都認為,這位大漢丞相很有機會連任三屆,在下任天子登位後,繼續擔任丞相,從而成就大漢帝國青史上的一段佳話。
張一載鬚髮皆白,但麵色紅潤,眼神清明如少年,手持一柄白玉如意,這是天子特許的‘入殿不卸儀仗’之恩榮。
“這麼說,大梁平信王之死,已經確定是那位人祖所為?”
劉玄寰指尖輕叩桌麵,開口道。
今日君臣在禦書房內,探討的正是此前人祖出手之事。
事涉人祖和大梁帝國,君臣二人都很重視。
張一載點頭:“稟陛下,確實是那位人祖出手,一劍斬了大梁平信王。”
劉玄寰臉上多了一絲笑意:“人祖萬年不曾出手,沉寂多年的第一劍就讓大梁給撞上了。”
“是啊,大梁運氣不錯。”
張一載臉上也有笑意,看樣子是真心替大梁帝國感到‘高興’。
劉玄寰正色道:“大梁被殺了一位王爺,不會善罷甘休,對上那位人祖,恐怕有不止一位佛祖出手了。”
張一載:“監天司已經全力推衍過,但交戰地點在虛空中,又被抹去了一切痕跡,再加上涉及人仙,所以冇能算出什麼結果來。”
劉玄寰點頭,並冇有責怪監天司。
事涉人仙,算不出來纔是正常的。
而且算不出來,本身也是一種答案。
“陛下,臣以為人祖薑蒼沉寂多年突然出手,此事背後或另有隱情,不單單隻是為了警告各國。”
張一載說出自己的推測,“人祖這樣做,或許還有彆的原因。”
劉玄寰陷入沉思。
傳回來的情報上說,是因為大梁平信王想要威逼一名遠古煉氣士說出其所在的福地位置,最終惹來人祖出手。
但實際上類似這樣的事,這萬年以來發生的並不少。
三大帝國的人仙雖與人祖有過約定,但也隻能保證大體上冇有特意去為難遠古煉氣士。
貪慾迷人心,萬年以來,各國對遠古煉氣士的獵殺其實從未真正斷絕過。
為何這麼多年都忍了,人祖突然就忍不住了呢?
大漢帝國境內同樣有幾處已經被髮現的福地,大漢帝國同樣有人暗中獵殺遠古煉氣士。
所以人祖的態度,大漢帝國必須重視。
劉玄寰可不想突然有一天,大漢的某位王爺被從天一劍給斬殺了!
就在君臣都陷入沉思時,禦書房外傳來禦前太監的聲音:
“陛下,仲哲子派人送來奏摺,請陛下批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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