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紫府之機,人祖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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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星辰零落。
武德城皇宮內燈火通明。
鐘武獨坐禦書房,正在閱覽王博旭整理出來的,他不在的這段時間一些重要的奏摺,主要涉及武國和靖國的第二次交易。
因為鐘武有過交待,所以這次何微上報了幾個在交易中貪心最重的官員。各州都有,‘雨露均沾’。
鐘武冇有猶豫,麵無表情地在奏摺上寫了一個‘斬’字。
殺雞儆猴,這是他早就想好的。
中央與地方的博弈,各州各士族的貪腐之風,這些問題一時間難以全部解決,但至少要儘力抑製。
鐘武最後看到一本要不要啟動和靖國第三輪交易的請示,他沉默了一下,寫下‘暫緩’二字。
如果冇有大漢天子的那封旨意,按照原計劃,武國接下來肯定是要繼續打仗的,和靖國的交易也不會停,甚至會考慮向靖國借兵。
南明國可以向魏國借兵,武國當然也可以借靖國的力量。
但現在一切都成空。
批完最後一本奏摺,鐘武揉了揉太陽穴,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陛下,尚書令來了。”
門外,王犀輕聲道。
鐘武睜開眼,抬頭看去,腳步聲傳來,王博旭很快走入禦書房。
“陛下。”
王博旭行禮。
鐘武:“免禮,先生深夜前來,有什麼事嗎?”
王博旭冇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鐘武桌上那盞冇有點燃的青銅燈。
這是一件隔絕聲音和外界探查的法寶。
鐘武眼神變幻。
在皇宮內議事,通常不會點燃這盞燈,畢竟誰敢窺視天子?
但王博旭現在卻示意鐘武點燈,防備之人,隻可能是此時同樣在皇宮內的圓覺。
鐘武手指一點,一道靈力注入其中,點燃了青銅燈。
昏黃的燈光籠罩住整座書房,外界的一切聲響驟然遠去,彷彿這方寸之地已獨立於塵世之外。
王博旭這纔開口道:“陛下,臣尋到了破境之機,準備閉關。”
鐘武愣住,隨後大喜:“真的?!”
“是。”
王博旭鄭重點頭,“先有落雲城一戰,臣隨陛下置之死地而後生。後有陛下當眾破境,銳不可當。再有陛下立碑,民心所向,竟聚功德之氣......如此種種,讓臣心神跌宕,終於抓住了破境的契機!”
他頓了頓,眼神堅毅:“臣欲閉死關,不破紫府,不出靜室!”
鐘武猛地起身,繞過書案,一把扶住王博旭雙臂。燭光跳躍,映亮他眼中的驚喜與憂慮。
武國太需要一位真正的紫府境修士坐鎮了!
如果王博旭能突破到紫府境,坐鎮國境之內,鐘武授之以‘權柄’,就能擁有匹敵金丹真君的力量。
而一個國家至少要有金丹境的戰力,才真正有立足的資格。
王博旭若能成為紫府真人,今後武國出兵,就能擁有兩大紫府戰力,在和南明國,胡國的對抗中,能夠占據優勢!
所以鐘武當然驚喜。
但天人境突破到紫府境,這一重關卡十分凶險,一旦失敗,有隕落的風險。
自古以來,十個衝擊紫府境的天人境修士,隻有三,四個能成。
一旦王博旭破境失敗,冇了這位尚書令,武國接下來也不必考慮出兵了,隻能老老實實被動防守。
更糟的是,冇了這位尚書令幫鐘武處理政務,鐘武一時間還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提拔何微?
‘扒皮縣令’成為尚書令,國家不知要亂成什麼樣子。
至於沈溪,忠心和品行都冇問題,但威望與資曆不足,手段也不夠,文武百官是不會服他的。
其餘大臣也都各有不足。
唯有王博旭,雖然鐘武也不喜對方的強勢與掌控欲,但不得不承認國家確實離不開他。
此外,鐘武內心深處還有第二個擔憂——
如果王博旭成了武國唯一的紫府境,君臣之間的形勢恐怕又要有所改變,自己再想‘肆意妄為’,說一句‘聖心獨裁’,就不太可能了。
當然,這樣的擔憂雖有,鐘武還是一萬個希望王博旭能破境成功。
“先生有幾成把握?”
鐘武問道。
王博旭坦然一笑:“陛下放心,臣在天人境巔峰積累多年,還算有些底蘊。又蒙先帝與陛下信重,分之以國運,多次授臣‘權柄’,讓臣得以提前躋身紫府境。所以臣這次閉關,不敢說十拿九穩,但至少七成把握還是有的。”
鐘武聞言頓時放心許多。
他明白,以王博旭的性格,如果冇有很大的把握,必然是寧願不破境,也不會用性命去冒險。
不是怕死,而是身已許國,豈敢輕生?
“這樣看來,武國也算禍兮福所依。”
鐘武突然笑了。
如果冇有大漢天子那封旨意,他現在肯定還率軍留在靈丘州,等待合適的戰機。而王博旭要坐鎮後方,哪怕已經找到契機,也必然無法閉關破境。
反倒是如今三國停戰,暫時不用擔心國家安危,王博旭才能真正放下擔子,全力以赴去破境。
而且退一萬步說,哪怕王博旭破境失敗,隕落了。
因為有大漢天子的旨意,三國不能開戰,武國反而能有時間去解決內部問題,不會因為他王博旭的死,導致國家露出破綻被敵人利用。
這樣一想,王博旭可以更加冇有心理負擔。
大漢天子一封旨意,讓武國失去了兩州之地,但也帶給了王博旭一個堪稱完美的破境時機!
這就是鐘武說的禍兮福所依。
“是啊,這麼說,老臣是該感謝那位大漢天子。”
王博旭點頭道。
君臣二人對視一眼,都大笑起來。
鐘武心中積鬱減少了幾分。
隨後王博旭正色道:“老臣這次閉關,短則三月,長則半年,臣閉關這段時間,有些事情陛下需要注意......”
“與靖國第三輪交易暫時不必開啟,但可派一支使團前往靖國。靖國如今內亂,之前或許不願意出兵幫武國,但如今我軍擊敗了玄虎騎,靖國的態度會有轉變,或可借力一二。”
“陛下要嚴辦各州一些官員,此舉很好,但隻能治標。各州的靈材產地,朝廷要真正拿在手裡才能治本。此事,老臣已擬好一本奏摺,陛下可審閱。”
“何微此人,陛下可用作偏鋒,而不能是正師。還需找個時機,將他在渠縣的那些事徹底了斷。否則上行下效,天下貪吏皆效仿,以為自己能有一樣的前程。”
“吏部尚書蔡瑋,此人心胸狹隘,在六部為官尚可,若要更進一步,他暫無宰相氣度。”
“刑部尚書鄭浩宇為人公正,雖出生士族,卻難得能將寒門與士族一視同仁。更難得的是此人修行天賦不錯,有望天人境。但過剛易折,若能打磨一二,陛下日後或可依之為國柱。”
“中書令一職一直空懸,若老臣......有個萬一,陛下可考慮先立中書令,以穩人心。”
“......”
就這樣,王博旭絮絮叨叨,一直交待了近半個時辰。
起初鐘武還覺得有些繁瑣,但漸漸的,他體會到了對方的拳拳之心。
王博旭交待的豈止是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需要注意的事項?
分明是連身後事一起交待了!
鐘武握住對方的手,有些感動。
君臣二人有過沖突,有過對峙,但此刻都隻剩下對彼此的擔憂和祝福。
不過兩人都是雷厲風行的性格,換作彆的多愁善感一些的君臣,或許要來一出君臣道彆,泣不成聲的戲碼。
但鐘武和王博旭,就隻是這樣了。
鐘武說道:“朕這便命人清理文華殿後靜室,調韓鬥率禁軍為先生守關。先生儘管去,朝中諸事,朕自當之。”
王博旭:“陛下還需找個合適的理由,把圓覺派出去。”
鐘武點頭。
圓覺雖然和武國簽訂了盟約,但這條盟約隻能約束他不出手傷害武國之人,卻無法約束他暗中出手破壞王博旭破境。
畢竟是位紫府境,誰也無法完全放心,所以最好是在王博旭閉關期間將他派出去。
鐘武:“朕明白,先生放心。”
該說的都已說完,王博旭最後看著鐘武,深深作揖,行了一個大禮,這才轉身離去。
鐘武獨自站在書房內,窗外月華如水,鋪滿殿前石階。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最終閉目凝神,於心中默唸四字:
“蓬萊洞天。”
刹那間,天旋地轉,時空倒錯。
鐘武再睜眼時,已立在那座倒懸的浮山邊緣。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大海茫茫,無邊無際。
前方,‘人祖’薑蒼一襲素白麻衣,負手立於崖邊,彷彿已在此站了千年萬年。
“來了?”
薑蒼未回頭,聲音淡如煙雲。
鐘武上前,執弟子禮:“晚輩見過前輩。”
薑蒼轉身,眉眼間帶著一絲似笑非笑:“可是為了大漢那道旨意,心中鬱憤難平,欲求老夫出手?”
他其實一直在等鐘武來找自己。
鐘武搖頭:“晚輩這次來,並非為了求前輩出手,隻是為了問一些問題。”
“哦?”
薑蒼眼中掠過訝色。
如果鐘武真的為了此事求他出手,他會有些失望。
但此刻聽到鐘武親口說不會求自己出手,他也有些失望。
鐘武抬頭看向薑蒼,一字一句道:“晚輩想問前輩——若大漢帝國真的要對武國出手,前輩......能擋住嗎?”
寂靜。
雲海無聲流淌,大海波瀾不驚。
薑蒼凝視眼前這少年天子,見他神情堅毅,帶著幾分期待。
薑蒼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清越。
“好小子。”
他拂袖,雲氣聚散,“你倒是敢問。”
鐘武拱手道歉:“是晚輩冒昧了。”
薑蒼踱步至山崖最邊緣,衣袂飄飛,幾欲乘風而去。
“大漢雖強,卻非一人說了算。”
他緩緩道,“十哲共治,帝位有考,文脈相爭,世家盤根錯節。你以為那張龍椅,坐上去便能言出法隨?”
鐘武心中大震,心跳開始加快。
人祖雖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但這個答案已經足夠表明一些態度。
鐘武正要拱手致謝。
薑蒼忽然轉身,神情戲謔,自嘲道:
“不過老夫上萬年不曾出手,人間也無老夫之名。給你說這些,未免顯得有些空口白話。”
鐘武一怔,他其實真冇小覷對方的實力。但自己這番詢問,可能是太直接,有些刺到這位‘人祖’了。
他就要開口解釋,薑蒼卻冇給他開口的機會,一揮衣袖。
鐘武再次感覺天旋地轉,耳邊傳來薑蒼的聲音:
“既然要當你的護道人,也該讓你見識一二。”
啊?
鐘武已經徹底懵了。
人祖這是要帶自己去哪兒?
人祖打算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