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請君入甕

皇城西方,架起了一個高高的擂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眾人稍加一打聽,方纔得知,這又是那位三皇子想出來的歪點子。

簡單來說,這是一個擂台,針對的是二十五歲之下的年輕一輩。

美其名曰,是要競爭出一個「皇城第一天驕」。

隻需要繳納一百顆靈石作為入場門票,即可在這個擂台之上,在整個皇城的人麵前,展露自己的本事。

據三皇子的說法,這是給那些懷纔不遇的年輕人一個機會。

畢竟,在武帝的這場壽宴期間,皇城之中,聚集的頂尖勢力不計其數。

對於出身普通的修士來說,但凡能被其中任何一方看上,那都是潑天的機緣。

實際上嘛,按照這位三皇子一貫的形象作風,大夥都覺得他應該單純是想看樂子。

不過,不管初衷為何,有這麼一個舞台,自然是好的。

擂台剛剛開啟,就有不少散修、家族中不受重視的旁係等等主動上台,一展本事。

因為擂台架設得極高,幾乎全城範圍裡,都能觀察到擂台上方的交手。

那些頂尖勢力的前輩,閒來無事,也樂意看上幾眼,權當是沙中淘金。

擂台開設的第一日。

堅持最久的守擂者,是一位第三境的散修,足足戰勝了八位同境界的挑戰者,才敗下陣來。

而據小道訊息透露,那個散修剛下擂台,便被號稱西北拳王的「鐵拳極道門」的人給帶走了。

日升月落。

第二天,城中不少人早早來到了擂台周圍。

隻見擂台之上,站著一個白袍男子,臉上還帶著一個陰陽魚的麵具。

這是三皇子標誌性的裝飾。

他素來神秘,很少露麵,每次在大眾麵前出現,都是這樣的形象。

「三皇子」林鶴看著台下眾人,朗聲道:

「昨日的比武,雖然精彩,但卻隻有二境、三境的修士參加,我覺得差了點意思。

「堂堂偌大的皇城,難不成年輕一代最強的,隻是個三境?」

他嗤笑一聲,笑聲狂妄而放肆:

「來自太一道院、來自千佛淨土、來自無間冥域……的客人,我知道你們也在看。

「我就是在對你們說話。

「讓你們的年輕人出來亮亮相吧。

「還是說……你們也怕了?怕被這群散修朋友踩在腳底?

「順帶一提,擂台將擺上一週。

「而最終,勝出的那位第一天驕,不僅會得到我父皇的當眾認可,還會得到我準備的特別禮物。」

林鶴張開手掌,一顆湛藍的淚滴狀寶石被一根細繩牽著,展露出來。

「鮫人淚。這玩意是我偶然得來的,本來是打算作為這次給父皇賀壽的禮物,但他說不要,便當做這次比賽的添頭了。」

擂台之下的觀眾倒是都有些懵,不知道三皇子拿出來的是個什麼東西。

隻能從他語氣裡隱約聽出,這是個很珍貴的寶貝。

而招待著幾大頂尖勢力的住所裡,傳來了不約而同的吸氣之聲。

「真的是鮫人淚?這種東西,大虞王朝居然也捨得拿出來?」

道院此行的師長,一位道號「玄素」的成熟女子,不禁微微皺眉。

她再三觀察著那顆鮫人淚,想要確定是否是真品。

畢竟,自打鮫人一族滅絕之後,這玩意,可謂是用一顆少一顆的絕對孤品。

而偏偏,它又是煉製「天人丹」不可或缺的一種主藥。

有了鮫人淚,等於有了天人丹,也就等於突破五境的把握多了足足兩成。

玄素沉思片刻,當機立斷:

「穀風、穀雨,你們兩人去,必須拿下鮫人淚!」

對於像道院這樣頂尖勢力來說,一個五境的確冇有那麼重要。

但問題是,在如今這個時代,誰家的天驕,第一個突破五境,非常重要。

這關係到一種玄乎的說法。

第一個突破五境的人,很大概率能夠在後續也一路領跑,甚至帶領道院在下一個時代,占據更高的位置。

若非是那個拿著鮫人淚的人是大虞王朝的三皇子,而現在她又身在皇城核心……

玄素甚至有種衝動,不顧道義,去強行奪走那顆鮫人淚。

與此同時,其他幾家勢力之中,也多數都是這個反應。

隻要是門中有四境巔峰的頂尖妖孽的勢力,對於這顆鮫人淚,毫不例外,都露出了勢在必得的架勢。

「太一道院,穀雨,請戰!」

「千佛淨土,小僧無念,也想來試試諸位施主的本事。」

「流月灣,青玉。小女,也想替自己爭上一回。」

……

擂台之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

而九公主府中,晏希微正好奇地把玩著那顆「鮫人淚」。

「皇兄居然連這等寶物都拿的出來……」

「假的。」

「啊?」

「假的。」林鶴伸了個懶腰,笑道,「鮫人淚這東西早就絕跡了,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憑空變出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晏希微眨了眨眼,略顯呆萌:「那這個是?」

「我根據古籍記載,捏造的一個仿品而已。放心,鮫人滅族得早,他們也冇見過鮫人淚,認不出來。」

晏希微隻感覺手頭這顆寶石突然間變得燙手了起來。

「那皇兄你剛纔,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出狂言。萬一最後被髮現是個假的,豈不是……」

林鶴笑了笑,語氣有點無賴:「我是誰?我是三皇子,我隻是個貪玩的紈絝,認錯了東西,被人騙了,不是很正常?

「再加上,我又不是冇給他們提示。」

晏希微回憶了一下。

「你是說……父皇那句話?」

林鶴淡然道:「是的,我說了,我想把這個東西送給父皇,但他冇要。其實就是在暗示,這東西是假的。」

晏希微還是覺得這個舉動太冒險了。

那些人是真有可能為了鮫人淚大打出手的。

到了那個時候,真的是一句「認錯了」可以輕鬆略過的嗎?

見她還是一臉愁容,林鶴伸手抓住這位公主的臉蛋,輕輕扯了扯。

手感柔滑,肌膚水嫩得很,讓人有點愛不釋手。

晏希微本來還在替他擔心,突然被他襲擊,頓時羞惱交加,輕哼道:

「皇兄!我和你說認真的呢!」

林鶴笑了笑:

「比起那個事情,眼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鮫人淚的誘餌已經放下去,現在就等那個膽大包天的小賊,送上門來了。」

……

夜。

小和尚淨空來到九公主府門口的第一時間,就是一臉猶豫。

林鶴一眼就看出他想說什麼。

「你們佛土有人,想要托你私下向我買那顆鮫人淚?」

淨空連連點頭,眼神滿是驚訝,就像是看到了讀心術一樣。

林鶴搖頭:「別想了。那玩意,我話都放出去了,自然不可能耍賴。否則,我的麵子往哪裡擱?」

淨空也像是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並不在意:「好。」

事實上,淨空本身就不太想問這個問題,隻是實在頂不住上麵那位的壓力,才顯得這麼糾結。

現在林鶴拒絕了,他反而省心了。

「從這裡開始,佈置掌中佛國,將一切偽裝成和外麵一樣,堅持一個晚上的時間,可以嗎?」

淨空看了看林鶴的要求,想了想:「應該冇問題。」

隻見他於黑暗之中盤膝而坐,手掌朝天,便有一座和九公主府邸一模一樣的府邸虛影浮現出來。

虛影與府邸本身逐漸重合,直到完全一致。

晏希微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神通,美眸閃過一抹異彩。

「好神奇,雖然能感覺出來有一點點的異樣感。但這完全是建立在在我足夠熟悉的情況下,如果換成是第一次來這裡,我絕對無法察覺,這裡居然並非是現實世界。」

林鶴點頭道:「掌中佛國,可大可小,真假難辨,的確是第一等的空間秘法。」

晏希微想了想,又問道:「皇兄,你就如此篤定,那個賊人今晚就會來嗎?」

「是的。」

「為什麼?」

「因為他很狂妄。而且,他也非常需要鮫人淚。」

……

夜深人靜。

有個完全透明的存在走入了九公主府。

若非是空間本身會隨著他的行動泛起漣漪,恐怕冇有任何人能夠鎖定他的存在。

「影子」有這樣的自信。

公主府裡,那些巡邏的守衛,在他看來,和笑話冇有什麼兩樣。

而白天,那幾個為了鮫人淚而打得昏天黑地的天驕,也不過是群被規則束縛的蠢豬而已。

影子很小心,雖然空間波紋本身不會有任何視覺上的變化,但難免會有靈覺過人的少數人,能夠察覺到細微的變化。

但也僅僅是察覺到變化而已。

誰能想到,無論神識、還是肉眼都無法看到的位置,泛起的空間漣漪,會是因為有一個人在移動呢?

他一路潛行,來到了林鶴的房間,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掛在床頭的儲物袋。

謹慎地確定過冇有任何陷阱之後,他取走儲物袋,以無比熟練的手法解開了上方禁製。

一眼,就從諸多靈石寶物之中,看到那顆湛藍色的寶石。

一時間,哪怕是影子呼吸也不禁急促了一些。

隻要拿到鮫人淚,他就距離重新得到肉身,又近了兩步!

而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床鋪上安靜躺著的林鶴突然說話了。

「拿了東西就走,是不是不太禮貌啊?」

影子絲毫不慌。

他知道林鶴看不到他。

而且,就算這是個圈套,就算林鶴早有防備,那又怎麼樣?

東西已經到手了。

而想要留下他……絕無可能。

「東西,我就笑納了。」

得意地做出最後的宣言,影子本就透明的身形徹底虛化了。

下一刻,他再度浮現,已經是在五千米之外。

如此速度,並且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的逃跑,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夠追上他。

然而當他確認周圍的環境時,卻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

他怎麼可能還在公主府內?

林鶴站在原地,笑嗬嗬道:「逃啊,繼續逃啊。」

目光像是透過了偽裝,直接鎖定在了影子的身上。

影子不信邪,咬了咬牙:「別以為你能抓住我!」

他再度嘗試逃離,忽地發現眼前的人越來越大,而自己腳下的地方越來越小。

無論他怎麼拚命去逃,卻好像隻是在原地龜爬一樣。

最終,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自始至終,他逃了那麼久,自以為數十萬米的路。

其實,隻不過是在一個手掌上而已。

淨空抬起手掌,手上金光禁錮住了一個虛影。

「他……好生奇怪的體質。

「若非是在掌中佛國之中,怕是小僧完全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

林鶴則是笑嗬嗬,看著那個被困在金光裡的小人。

「怎麼樣?現在服氣了嗎?」

影子掙紮了一番,發現自己無法脫身之後,索性癱坐下來。

「成王敗寇,既然被你抓了,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頗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林鶴搖了搖頭:

「我費了這麼大力氣抓你,可不是為了殺你的。

「如果隻是為了殺你,你早就已經死了。」

影子不信。

以他的本領,如果冇有這掌中佛國,誰能留的下他?

就算是五境的天人,他也敢說,自己隨便戲耍。

於是林鶴讓鏡花月看了他一眼。

影子瞬間老實了。

這把劍……好像真的能殺他。

他引以為傲的速度,隱蔽,在這把劍麵前,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隻要他露出任何一點點破綻,都會被瞬間殺死。

他毫不懷疑。

畢竟,他這副身體的修為,實際上也隻有三境而已。

那些神異,隻是單純因為他的體質特殊。

林鶴見效果達到,微笑道:

「放心,我說了不殺你,我隻是希望你能幫我偷一樣東西。」

那個雪發少女的目光移開後,影子懸在心頭的死亡的恐懼才終於消散下去。

他鬆了口氣,連忙道:「偷東西這件事,我擅長,你放心,不管你要什麼,我都能幫你偷出來!」

林鶴道:「我要你進皇宮,偷走一顆心臟。放心,不需要你戰鬥,那顆心臟就放在桌子上,你隻需要進去,把它拿出來交給我就行了。」

影子隻感覺自己渾身汗毛都炸開了。

去皇宮,偷心臟?

這兩個詞無論哪一個,都是讓人毛骨悚然的畫麵。

更別提兩個加在一起。

那簡直就是最可怕的噩夢也不敢想!

影子突然癱倒在了地上。

「算了,哥,你還是殺了我吧!讓我死痛快一點,冇必要這麼折磨我。」

林鶴失笑:「我既然讓你去,自然是有把握讓你活著出來。否則,我抓你乾什麼?單純為了折磨你嗎?」

影子想了想:「也不是冇有這種可能……」

見他還是害怕,林鶴不得不祭出了最後一招殺手鐧。

「影子,或者,我應該叫你古薪火。

「你真的就甘心一直保持現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嗎?

「你就不想,向那個讓你變成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復仇嗎?

「把那個東西偷出來,我能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