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很涼，卻很柔軟。

我躺在裡麵，看著頭頂的天空，天空很藍，飄著幾朵白雲。

我已經冇有力氣給自己埋土了。

但我算好了，天氣預報說，今晚就會下大雨。

不出意外，我挖出的泥土，會被雨水沖刷進坑裡，蓋在我身上。

這樣，我就可以永遠地留在這裡了。

我躺在坑裡，回想著我這十七年的人生。

先是被遺棄在福利院，然後被養母領回家，過了兩年幸福的日子，養母去世，我又回到福利院。

再後來，被通知找到了親生父母，我帶著滿心的期待，踏進林家，努力討好，拚命付出，卻換來一身的傷痕和冷漠。

我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

努力想成為一個好女兒，好姐姐，努力想融入那個家，努力想得到一絲愛。

可到最後，我還是一無所有。

我想起養母，想起她做的紅燒排骨，想起她摸著我的頭說“你值得被愛”。

原來，這世上，唯一真正愛我的人，早就離開了。

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肺部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我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

我最後一點點愛，我想分給自己。

我想，下輩子，我不要再做誰的女兒，不要再做誰的姐姐。

我想做一隻鳥，自由自在地飛。想做一棵樹，安安靜靜地長。想做一朵雲，無憂無慮地飄。

或者，就做養母身邊的一隻貓，被她抱在懷裡，吃她做的紅燒排骨，陪她走過歲歲年年。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彷彿聞到了紅燒排骨的香味，很香，很香。

就像養母站在門口，笑著對我喊：“昭昭，回家吃飯啦。”

我微微揚起嘴角，閉上了眼睛。

今晚，會下大雨。

而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6

我走出林家大門的那一刻，冇有一個人追上來。

起初他們隻當我是鬨脾氣，像往常一樣，晚些就會灰溜溜地回來，繼續做那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林昭。

直到傍晚，餐桌上少了一個安靜坐在角落的身影，蘇芸才皺了皺眉，隨口問了一句。

“林昭呢？怎麼還不回來做飯？”

林夢瑤端著果汁，柔聲細語。

“媽，昭昭今天下午揹著包出去了，好像……不打算回來了。”

“不回來？”蘇芸嗤笑一聲，滿臉不屑。